很快,上面批准,增補呂州市委書記為漢東省委常委!
這一輪換屆中,呂州市委書記調走,調去外省當個分管經濟副省長,調控經濟。
而外省那位分管經濟的副省長則是來呂州當市委書記,進入省委常委班子。
呂州的經濟需要一個有宏觀大局的人來,所以才把那位副省長調來。
因為眼下光明區已經是一匹黑馬,連帶著京州的經濟要蹭蹭蹭上漲,需要一個極有力的競爭者來拉動競爭,帶動經濟的持續增高。
祁同偉在省委黨校學習的這段時間,倒是學習到了不少以前沒學習過的,也把一些東西吃得更透了。
還是需要專業的培養啊。
祁同偉從黨校學習歸來,回到光明區主持經濟大局。
剛走到區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一個身影就如同一陣風般從走廊盡頭卷了過來,帶著一股濃重的咖啡和菸草混合的疲憊氣息。
「同偉啊!我的祁大區長!你可算是回來了啊!」
祁同偉定睛一看,差點沒敢認。
眼前這人,頭髮凌亂油膩,幾縷髮絲可憐的耷拉在明顯上移的髮際線邊緣,眼窩深陷,掛著兩個碩大烏青的黑眼圈。
鬍子拉碴,臉色是長期睡眠不足的蠟黃,身上的夾克衫也皺巴巴的,袖口似乎還沾著一點不明的污漬。
這人張開雙臂,就要給祁同偉一個結實的熊抱。
祁同偉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語氣帶著七分驚訝三分調侃,「何方妖孽?竟敢在區委大樓里橫衝直撞!」
那妖孽動作一僵,隨即瞪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拔高,「我啊!李達康!咱們光明區堂堂的區委書記李達康!
祁同偉同志,你才去省委黨校進修了幾個月啊,就連並肩戰鬥的老戰友、老領導都不認識了?」
祁同偉繞著李達康走了半圈,仔細辨認,上下打量,嘖嘖稱奇,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達康書記?不對啊……我記得我走的時候,您可是精神抖擻,頭髮濃密,走路帶風,吵起架來聲如洪鐘。
這才多久,您這……鬍子拉碴能當毛刷,黑眼圈堪比熊貓,髮際線更是戰略性轉移……
這跟我之前印象中那位雷厲風行、永遠鬥志昂揚的達康書記,完全是兩個人啊!
您這是去阿富汗打仗了,還是去神農架野人谷搞調研了?」
李達康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屁股坐在走廊邊的長椅上,用力抹了一把臉,那動作帶著一種筋疲力盡後的疲憊和無奈。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從你提拔成區長,調去黨校學習,咱們區常務副區長的位置就一直空懸著,沒定下來!
咱們區那個專職副書記,你是清楚的,省委某位領導的侄子,下來就是純粹鍍金的!
掛著副書記的名頭,除了必要的常委會和班子會露個面,舉舉手,簽簽字,表明參與過,其餘時間萬事不問。
他一心只讀聖賢書,哦不,是一心只算提拔經!標準的佛系躺平式鍍金法。
你這個區長不在,常務副區長空缺,專職副書記是尊只管蓋章的泥菩薩,好嘛,區委和區政府的千斤重擔,全特麼壓在我一個人肩膀上!」
祁同偉臥槽了一聲,「你一個人挑起整個光明區擔子了?」
李達康白了一眼,「那不然呢?光明區現在是全省乃至全國改革的焦點,每天多少新事、急事、難事?多少考察團要來?多少新項目要落地?多少老問題要攻堅?
我現在每天一到辦公室,映入眼帘的不是工作計劃,而是文件!
堆得跟小山似的文件!從產業發展規劃到具體項目審批,從信訪維穩報告到文明城市創建,從財政預算調整到幹部考核評議……哪一份不得我過目、我斟酌、我拍板?
我還要去省里、市里參加各種會議,領會精神。
要去招商推介會上跟各路老闆喝酒應酬,賠笑臉拉投資。
要跟那些精明的企業代表一輪又一輪地談判合作細節。
要親自跑到工地,協調解決企業落戶遇到的水電、土地、拆遷難題。
還得抽空琢磨怎麼把咱們區的成功經驗,輻射帶動一下其他兄弟區縣,不能光咱們自己吃肉,得有點大局觀吧?
哦,對了,區委這邊,黨建工作、幹部隊伍建設、意識形態、紀檢監察……哪一塊能鬆懈?」
祁同偉嘖嘖稱奇,「達康書記,你身體還挺不錯啊!這都堅持下來了。」
李達康掰著手指頭,「我現在每天的工作時間,保守估計十五個小時起步!吃飯?那都是邊看文件邊扒拉兩口!
睡覺?能保證六個小時就是燒高香了!經常是熬到後半夜,腦袋嗡嗡響,回到家衣服都懶得脫,沖個澡倒頭就著,感覺剛閉上眼鬧鐘就響了。
爬起來腿都是軟的,腳下像踩了棉花,同偉,我真的,太累了!感覺身體被掏空!」
祁同偉知道李達康是個工作狂,但沒想到自己離開這段時間,李達康竟被逼到了這個地步。
祁同偉拍了拍李達康的肩膀,「達康書記,辛苦了!你真的辛苦了!不過,市里就一直沒有考慮安排新的常務副區長過來,幫你分擔一下嗎?這不符合常理啊。」
提到這個,李達康像是被點燃了的炮仗,壓低聲音,卻咬牙切齒,「安排?哼!我看孫海平書記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累死我這個改革急先鋒,殺殺我的銳氣,或者……純粹就是官僚主義,辦事拖沓!
反正這麼久了,人選討論了幾輪,就是定不下來!
沒有常務副區長,區政府一大攤子事名義上是我這個書記兼管,實際上全落我頭上!
那個鍍金的副書記,屁用不頂!
但凡市里早點派個能幹事的常務副區長過來,哪怕能力不如你,只要能主持區政府日常工作,我也不至於被文件埋了,被酒局淹了,被各種瑣事纏得脫不開身啊!
省委也真是的,換屆連個副市長都不讓我當,我飽受多重打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