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祝的語氣頓時變得為難了起來。
「這個……侯主任，不是我不幫忙，打聽高市長家的事……這風險太大了，而且您也知道，這可是跨市調查，我現在生意也難做，手頭緊，恐怕……」
侯亮平心中冷笑，聽出來了劉慶祝的意思，這不就是要加錢嘛，當然了，也是在試探自己的底氣和價值。
「劉老闆放心，規矩我懂，你先幫我打聽，有消息了，我不會虧待你。
至於風險……只是了解一下公開場合的行蹤，不涉及隱私，能有多大風險？你找幾個機靈點、嘴嚴的人去辦。」
侯亮平好說歹說，又許下了一筆不菲的信息費，劉慶祝才半推半就的答應試試看。
掛了電話，侯亮平感到一陣虛脫。
錢……自己現在最缺的就是錢，自己窮得就差去賣血了。
梁家讓自己淨身出戶，自己平日那點工資早就大手大腳花得差不多。
梁家把自己扔在金山縣五年不管不顧，那些人也看明白了自己在梁家心裡沒多少分量，特麼連個送禮給自己的都沒有！
自己都成了月光族了，給劉慶祝的承諾，無異於空頭支票。
但自己必須穩住對方，這是自己現在能找到的為數不多的希望之一了。
接下來的幾天，侯亮平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蜘蛛，一邊焦急地等待著劉慶祝那邊的消息，一邊自己也在光明區，尤其是高芳芳在的那個企業附近轉悠。
梁家的律師派人送來了離婚協議。
侯亮平厚著臉皮要了一筆錢，不然就不簽字。
梁群峰屬實被噁心到了，雖然自己可以直接動用權力辦成這件事兒，但也容易授人以柄。
梁群峰同意了，給了侯亮平一萬塊，讓侯亮平不要得寸進尺，否則直接以敲詐勒索把侯亮平送進去。
侯亮平也是見好就收，知道梁群峰有這個能力。
這一萬塊，雖然不多，但也不少，起碼眼下不用為錢發愁了。
侯亮平在附近轉悠，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遠遠的觀察進出的人流，記住辦公樓的結構和周邊的環境。
該說不說的是，祁同偉治下的光明區，比金山縣發展得好太多了。
金山縣看著就不是和光明區一個檔次的，感覺一個是普通區縣，一個是高檔區縣。
某天下午。
劉慶祝終於來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侯主任，打聽到一點，高芳芳在光明區是在那個科研公司工作，是個普通科員。
他們公司下午五點半下班，她通常不加班的話，會自己騎自行車回家，有時候也會在附近那個藍灣商業街逛逛。
好像在那邊一家叫慢時光的書咖辦了個會員，偶爾周末會去。
哦，還有，她好像有個走得挺近的男性朋友，經常來接她下班，開的是一輛黑色帕薩特。」
「男性朋友？知道是誰嗎？」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對啊，這真的是個普通企業？
高育良為什麼不安排高芳芳進國企呢？
高芳芳也是從漢大畢業的，就算不從政，去國企也正常啊。
為什麼會在一個普通企業呢？難道這家企業有什麼不對勁麼？背後有什麼大人物？
「這個……不太清楚，看著挺年輕，像是體制內的，氣度不太一樣。」劉慶祝含糊道。
侯亮平謝過劉慶祝，承諾酬勞很快到位，便掛了電話。
男性朋友……高芳芳的這是有男朋友了嗎？
算了，先不想了，有競爭對手，反而更激起了自己的好勝心。
自己不能貿然去公司門口堵人，太刻意，容易引起反感和警惕，還容易打草驚蛇。
這個什麼書咖……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環境安靜，容易製造偶遇，也適合交談。
一番思索下，侯亮平決定先去慢時光書咖踩點。
那是一家開在商業街二樓拐角處的書店兼咖啡館，裝修雅致，客人不多，以年輕白領和學生為主。
侯亮平進去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找了個靠窗又能觀察到入口的位置坐下。
他拿出一本從賓館附近舊書攤買的資治通鑑裝模作樣地看著，目光卻時不時掃向門口和店內。
他觀察著進出的人，也記住了咖啡館的布局、氛圍，甚至店員的大致樣貌。
一連兩天，侯亮平都沒有看到疑似高芳芳來這裡，都懷疑劉慶祝是不是打聽到假消息了。
第三天是周六。
下午三點左右，侯亮平照舊坐在老位置，看書很無聊，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米白色針織開衫、淺藍色牛仔褲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身材高挑，長髮披肩，五官清秀，眉眼間依稀有幾分高育良的影子，但更添了幾分青春柔和的氣息。
背著個簡單的帆布包，走到靠書架的一個角落位置坐下，熟練的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又去吧檯點了杯飲品。
是她！高芳芳！
和照片上有些不同，真人更生動，更有朝氣。
眉間稚氣未退，顯然還是完璧之身。
看來應該最壞的結果只是有對象了，而不是結婚了。
有對象就還好說，又不是不能分手。
自己當初和鍾小艾……呃，算了，說多了都是淚啊，嗚嗚。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機會來了，必須把握住。
侯亮平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又坐了大約二十分鐘，確認高芳芳已經沉浸在書本里，且周圍沒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
然後，侯亮平才合上自己那本資治通鑑，站起身，裝作不經意的走到書架區，在高芳芳附近的書架前徘徊。
故意碰掉了書架上層的一本硬殼書。
啪的一聲輕響，書掉在地上，也吸引了高芳芳的注意。
高芳芳抬起頭，看了一眼。
這人自己是不是見過？怎麼感覺有點眼熟啊。
不對，自己不認識這個人啊。
而是他這模樣，真的很眼熟，自己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哪裡驚鴻一瞥的偶遇？不，不對，偶遇自己哪會記住那麼多。
可是一時半會兒的真的想不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