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消息倒是靈通!」高育良在電話那頭笑得更爽朗了,透著一種既為學生驕傲,又對自己前景滿意的複雜情緒,「不過常委會還沒開,文件沒下,都還是沒影子的事,可不敢瞎說。」
「老師您太謙虛了。立春省長親口跟我提的,那還能有假?再說了,您在呂州主持常務工作這幾年,成績有目共睹,接任市長是眾望所歸。」
祁同偉這話捧得真誠,也確實是實情。高育良在呂州搞經濟規劃、抓項目落地很有一套,加上樑家的運作,這次上位是水到渠成。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高育良語氣一轉,帶上幾分師長特有的關切,「說正事。林城那邊,感覺怎麼樣?班子見過了?吳為民和孫建業,還算配合吧?」
祁同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招待所院子裡幾棵枝葉稀疏的梧桐樹,實話實說:「上午剛開了見面會,吳書記和孫市長都很熱情,表態支持。不過,老師,您是知道的,見面會上的話,當不得十分真。我剛來,兩眼一抹黑,他們對我,估計也是觀望居多。」
「嗯,意料之中。」高育良聲音沉穩下來,「吳為民這個人,我接觸過兩次,是個『穩』字當頭的書記,守成有餘,開拓不足。他在林城經營多年,上下盤根錯節,你初來乍到,他面子上肯定過得去,但你想動真格,尤其是想動他那一畝三分地里的利益格局,阻力不會小。孫建業嘛,省發改委下來的,理論強,但未必鎮得住林城下面那些老油條。你這個常務副市長的位置,關鍵又敏感,要把握好分寸。」
「我明白,老師。」祁同偉虛心聽著。
「剛才是不是漢東大學的老陳給你打電話了?」高育良忽然問道。
祁同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陳繼平說是從高育良那裡知道自己動向的,那高育良知道這個電話也不奇怪。「是,陳校長想邀請我回學校參加個校友交流會,順便看看畢業生。」
「這是個機會。」高育良直接點明,「林城那潭水,光靠本地那些思維固化的人,攪不活。你需要自己的人,用著順手、思路一致的人。
從學校直接引進,是個好路子。一來背景相對乾淨,二來有母校紐帶,忠誠度初期會高一些。
不過,」他話鋒一轉,「這事要做得巧妙。不能大張旗鼓搞『祁家軍』,那樣會犯忌諱。
可以跟吳為民、孫建業匯報,就說響應省里人才引進號召,加強與高校合作,為林城長遠發展儲備幹部。
先從經濟、規劃、科技這些專業性強、又急需人手的部門,以『人才引進』『專項選調』的名義,進幾個碩士、博士。
級別不用高,科員或者副主任科員起步,放到關鍵崗位鍛鍊。等他們做出成績,再順理成章地提拔。」
老師到底是老師,幾句話就把祁同偉心裡模糊的想法點透,還給出了更穩妥的操作路徑。
祁同偉心裡踏實不少:「謝謝老師指點,我也是這麼考慮的,正想找機會跟吳書記和孫市長溝通。」
「溝通是必要的,但也不用太急。等你把林城基本情況摸個大概,手裡有幾分底氣了再去談,效果更好。」
高育良叮囑道,「另外,同偉,有句話我得提醒你。你現在是副廳級實職,又深得立春省長和裴書記看重,風頭正勁。
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林城不是京州,更不是呂州,那裡情況複雜,暗流涌動。
你年輕氣盛,想幹事是好的,但切記戒急用忍。有些事,欲速則不達。有時候,退一步,或者繞個彎子,反而能把事辦成。」
這番話可謂推心置腹,充滿了長輩的關愛和官場的智慧。
祁同偉知道,高育良是怕他仗著有尚方寶劍和年輕氣盛,在林城橫衝直撞,過早地成為眾矢之的。「老師,您的教誨我記下了。我會小心的。」
「嗯,你是個聰明孩子,一點就透。」高育良語氣緩和下來,「對了,梁老讓我給你帶個話。」
祁同偉神情一肅:「梁老有什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梁老說,林城那個地方,他早年工作過,民風比較……耿直,也有些積年的老問題。
讓你做事既要講原則,也要講方法。如果遇到什麼難纏的、本地力量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不必完全拘泥於常規渠道。
他的意思,你明白吧?」高育良的話說得很含蓄。
但祁同偉立刻聽懂了。梁群峰這是暗示,如果遇到林城本地勢力頑固阻擋,或者遇到某些「硬茬子」,可以動用一些非常規的,或許是來自省里甚至更高層面的力量來施加壓力或掃清障礙。這是給他的一張底牌,也是梁家對他投資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請老師轉告梁老,同偉感謝他老人家的關心,一定會審慎行事,不負期望。」
「好。還有,梁珩去呂州的事基本定了,政法委副書記。以後你在林城,我在呂州,梁珩在呂州政法委,咱們師生……也算有個照應。」高育良這話說得更直白了些,明確了這個小團體的聯動關係。
「那是好事啊!恭喜老師,也恭喜梁珩同志。」祁同偉笑道。這確實是個好消息,意味著他們在呂州有了一個關鍵的支點。
師生倆又聊了幾句閒話,高育良囑咐祁同偉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工作,最後說:「行了,不耽誤你時間了。剛上任,千頭萬緒。記住,遇事多思量,拿不準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掛了高育良的電話,祁同偉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兒。
老師的提醒、梁群峰的暗示、還有引進人才的思路,種種信息在他腦海里盤旋。
祁同偉感覺,自己就像一枚剛剛投入林城這盤複雜棋局的棋子,但執棋的,似乎不止一方。
而他,也絕不甘心只做一枚被動等待的棋子。
林城這地方的水啊,看來比自己想像的要深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