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握著電話，愣了好幾秒。
常務副市長兼公安局長？這他真沒想到。
按常規，地級市公安局局長一般由副市長兼任，有時候副市長都輪不上，直接就是政法委書記兼了。
常務副市長管著發改、財政、國資這些油水大、權力重的部門，再兼公安局長，把槍桿子和錢袋子都攥手裡，這配置極少出現。
「陳書記，這……省政府那邊同意了？」祁同偉聲音壓低了，但那股子驚喜勁兒藏不住。
「廢話，不同意我能給你打電話？」陳為民在電話那頭笑起來，「立春省長點的頭，本來省政府黨組內還有人嘀咕，說常務副市長兼公安局長會不會權力太集中。
立春省長一句話就給頂回去了，林城什麼情況你們不清楚？治安亂、經濟差、國企爛帳一堆，不派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去，三年五年還是老樣子！
這話一說，沒人吭聲了。」
祁同偉聽得心裡熱乎乎的，「陳書記，您這電話打得……我這兒正愁沒抓手呢，您就給遞了把刀過來，剛才還琢磨，想查光華廠那筆技改資金，財政局磨洋工，國資委那邊又摸不清深淺，正發愁怎麼撬開個口子。」
陳為民聲音裡帶著點得意，「你看，這不就來了？公安局是什麼？是執法機關，你以局長的身份，安排個企業周邊治安專項整治，派幾個民警去廠里走訪走訪、了解了解情況，合不合法？合不合規？廠里敢攔嗎？財政局能說啥？」
祁同偉眼睛一亮。
對啊，不用一開始就大張旗鼓查帳，更不用驚動審計。
就以治安整治、排查隱患、服務企業為名，先派人進去摸摸底。
廠里那些小動作，職工心裡都有本帳，只是沒人敢說，民警下去走訪，老百姓天然信任度高，東湖新村那個修鞋老頭都敢跟陌生的領導說實話，換成穿警服的同志去，話匣子更容易打開。
「陳書記，您這是給我指了條明路。」祁同偉由衷的說。
陳為民笑罵一句，語氣又認真起來，「少拍馬屁，同偉，我跟你說實話，這次讓你兼公安局長，不光是給你添助力，也是我的一點私心。」
「您說。」
陳為民聲音沉下來，「林城公安局那個攤子，爛得不比光華廠差，局長老秦，明年到點，這幾年基本是維持會長，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常務副局長老宋，資格老，背景複雜，局裡四個副局長，他一個人拉攏了三個。
下面區縣局更亂，有的跟地方黑惡勢力不清不楚，有的和企業老闆稱兄道弟，你去了，第一件事不是破大案，是把隊伍給我整肅整肅。
「你想從光明區帶過來的那個程度，我知道，小伙子不錯，有衝勁，正派，關鍵是你用著順手。
你想調他過來當常務副局長，這個想法很好，但有一條——別急，等你在林城站穩了，自己提出來。
到時候省廳這邊我幫你說話，市委那邊你去協調，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祁同偉點頭。
陳為民這是教他，心腹要安插，但不能一開始就急著安插，得等時機成熟，水到渠成。
「行了，不跟你多說了，任職文件這兩天就到，你做好準備。」陳為民頓了頓，又加了句，「同偉，林城這地方，窮，破，水渾，但越是這樣，你干出成績來越顯眼，好好干。」
掛了電話，祁同偉攥著手機在床邊坐了半晌。
常務副市長，兼公安局長。
錢袋子，槍桿子，都在手上了。
光華廠的爛帳，可以查了，國資委那個副職的位置，可以爭了，東湖新村那些連包煙都賒不起的老工人，也許真能等到一個說法。
祁同偉摸起電話，翻到程度的號碼，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半。
這個點兒，程度應該還沒睡。
「祁區長，哦不，祁市長，怎麼了？有什麼指示？」程度聲音很精神，背景安靜，估計在家。
「程度，有個事兒跟你說。」祁同偉沒拐彎抹角，「林城市公安局局長，省委可能安排我來兼，你那邊，還願不願意過來當個常務副局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然後程度開口，聲音有點發緊，「市長，您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程度幾乎是把這三個字砸進話筒里，「我願意，我說過您去哪兒我去哪兒，光明區這邊，我隨時可以交接！」
祁同偉嘴角翹起來，「你先別急，這事兒還沒正式下文，得等幾天，你先把光明區的工作收好尾，跟達康書記那邊也匯報一下。」
程度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明白，祁市長，林城那邊……是不是挺難？」
祁同偉沒瞞他，「難，經濟全省倒數，國企半死不活，治安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你來了，常務副局長的位置，但得從零開始，局裡幾個老人，未必服你。」
程度說，「我不怕，您當年到光明區，不也是從零開始？」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祁同偉說，「來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抓案子，是把隊伍摸清楚，誰是幹事的，誰是混日子的，誰跟外面牽扯不清，不用著急動，先把底摸透。」
「明白。」
掛了程度電話，祁同偉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屋裡還是黑的，也沒開燈，就這麼坐著。
肚子又開始咕嚕，下午那盅紅棗水頂到這會兒，早消化沒了。
祁同偉起身去翻行李箱，摸出兩包鍾小艾塞的壓縮餅乾，就著涼開水，一口一口嚼著。
餅乾乾巴巴的，咽下去剌嗓子，雖然祁同偉吃得慢，腦子裡一刻沒停。
公安局長這塊牌子不僅是讓自己有權力派人去廠里走訪，更是一種信號。
林城官場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看到這個任命，心裡會重新掂量，常務副市長兼局長，這不是常規配置，這是省委明牌在撐他。
財政局那個磨洋工的王局長，明天會不會主動打電話來，說祁市長，那些明細帳已經整理好了，您看什麼時候給您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