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明這話說得樸實，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詞兒，但能聽出來是真心話，不是那種為了找工作臨時編的漂亮話。
祁同偉點點頭，「行，我知道了，你的情況我記下了，林城那邊現在正在摸家底，具體哪個崗位缺人、什麼條件，還得等回去再研究，你放心，有消息會通知你，對了，你去外地工作，家裡能同意？」
張志明愣了一下，然後說，「他們同意，我爸說，只要我有個正經工作，能養活自己，他就放心了，他還說，做人要實在，幹活要踏實，別想著一步登天。」
祁同偉聽完，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張志明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陳繼平走過來，看著張志明跑遠的背影，笑著說，「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他爸以前在村里當民辦教師，後來轉正了，教小學，他媽種地，一家子過得緊巴巴的，這孩子爭氣，考上了漢大，讀完碩士又讀博士，在學校里從來不惹事，就知道悶頭學習，論文寫的也不錯，導師挺滿意，就是性格悶了點，不太會來事兒，這年頭，不會來事兒的孩子，找工作有點吃虧。」
祁同偉說道，「不會來事兒才好，太會來事兒的，我還不敢要。」
陳繼平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兒，轉而說，「對了，另外那兩個學生，你還要見嗎？一個學公共管理的，女的，叫林曉燕，一個學計算機的，男的，叫周明，他們這會兒應該下課了，我讓人叫他們過來？」
祁同偉看了看手錶，快四點半了。
「叫過來吧，簡單聊聊，太晚了回去路上不好走。」
陳繼平讓辦公室的人去叫人，祁同偉又回到休息室坐下。
陳繼平給他續了杯茶，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林城的事，祁同偉也沒瞞他，能說的都說了。
陳繼平聽完，嘆了口氣，「不好干啊，林城那個地方，我早年去過一次，那時候還不算太差，怎麼這些年搞成這樣？」
祁同偉也是嘆了口氣，「歷史包袱重，加上這些年沒抓住機會轉型，不過底子在，就看怎麼盤活。」
正說著，門被敲響了，進來一男一女，二十多歲，都是學生模樣。
男的那個，周明，個子不高，微胖，圓臉，戴著眼鏡，看著挺憨厚。
女的那個，林曉燕，扎著馬尾，穿著件白襯衫，乾淨利落，眼神挺亮。
「祁市長好！陳校長好！」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口，有點緊張。
「坐吧坐吧，別站著。」陳繼平招呼他們坐下，「你們學長時間緊，咱們簡單聊，你們有什麼想說的，直接說。」
林曉燕先開口，聲音清脆，「祁市長，我是學公共管理的，研究方向是基層政府治理，我看了林城市的公開數據，發現林城的行政效率在全省排名靠後，我想問一下，您認為這個問題的根源是什麼？」
祁同偉看了她一眼，這姑娘說話條理清楚，問題問得直接，不拐彎抹角，有點意思。
祁同偉想了想，「根源，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一是幹部隊伍老化，思維跟不上，二是體制機制僵化，條條框框太多，三是歷史遺留問題多，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些東西纏在一起，就成了死疙瘩。」
林曉燕點點頭，又問，「那您打算怎麼解這個疙瘩？」
祁同偉笑了，反問道，「你這是在考我？」
林曉燕臉一紅，「不是不是，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祁同偉擺擺手，「沒事，怎麼解？我也在琢磨，但有一條是肯定的，那就是不能急，得一步步來。
先把情況摸清楚，再找突破口，有些地方可以快刀斬亂麻，有些地方只能小火慢燉。」
林曉燕聽完，認真地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周明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見林曉燕問完了，才開口，聲音有點悶，「祁市長，我是學計算機的，但我輔修了經濟學，我想問一下，林城的經濟結構里，傳統工業占比很大，新興產業幾乎沒有，這種情況下，信息化、數位化這些東西，能派上用場嗎？」
祁同偉看著他，「你覺得呢？」
周明愣了一下，然後說，「我覺得……能，但得找准切入點，比如說，老國企的管理效率低，能不能用信息化手段優化流程？
比如說，物流成本高，能不能建個區域性的信息平台，把供需對接起來？
再比如說，招商引資，能不能搞個線上的項目庫，讓外面的企業先了解林城的情況？」
祁同偉聽完，沒急著表態，反問了一句，「你這些都是理論上的想法，還是做過實際調研的？」
周明臉有點紅，「大部分是理論，但我在研究生期間做過一個課題，是關於中小企業信息化改造的，調研過十幾家企業，有些數據支撐。」
祁同偉點點頭，「有調研就好，光有理論沒用，得落地。」
這傢伙到是個好苗子，用好了，說不準林城起碼能早十年邁入現代化。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你們的情況我都知道了，林城那邊現在正在摸家底，具體怎麼安排，得等我回去跟組織部門對接。
但有一條我先說清楚，林城條件差，工資待遇肯定比不上京州，生活也沒這邊方便，你們要想清楚，別到時候去了又後悔。」
林曉燕立刻說，「祁市長，我想清楚了，我不怕條件差，就怕沒機會幹實事，而且條件越差，咱們越把它幹起來了，那不是越有成就感嗎？」
周明也點頭，「我也是，我不圖待遇，就圖能學點東西，做點事情。」
祁同偉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能不能扛得住，還得看實際。
祁同偉心裡有了數，站起來，跟陳繼平說，「陳校長，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回去還有事，得走了。」
陳繼平也不留他，起身送他出門。
林曉燕和周明也跟著站起來，送到門口，又說了幾句謝謝祁市長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