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祁同偉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還是灰濛濛的天,遠處的煙囪還是沒冒煙,但他有些東西,正在悄悄發酵。
李國民被打,說明有人急了,有人急了,就會出錯,出錯的時候,就是機會,自己得抓住這個機會。
晚上九點多,老馬打來電話。
「祁市長,拿到了。」老馬的聲音有點興奮,「今晚這段,比上次還勁爆。」
「怎麼說?」
「那個王主任,是省里的。」老馬說,「我聽他們說話,他是從省城來的,好像是哪個部門的,邱廠長跟他說話,一口一個王主任您放心,王主任這事包在我身上,宋長林也在旁邊幫腔,說王主任您那筆錢,月底之前肯定到帳。」
祁同偉心裡一緊,省里的?哪個部門?
「他們還說什麼了?」
「說了。」老馬說,「說了,那個王主任說,吳書記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們放心干。
邱廠長問,吳書記怎麼說?
王主任說,吳書記說了,只要不出大事,他兜著。」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吳書記,又是吳為民,這個王主任,到底是誰?他跟吳為民什麼關係?他來林城幹什麼?
「老馬,你聽出他是哪個部門的嗎?」
老馬說,「沒聽出來,不過我聽他們提到一個地方,東湖賓館,那個王主任說,他住在東湖賓館308房間,讓邱廠長明天晚上去找他。」
東湖賓館308房間。
祁同偉記下來了。
「老馬,你幹得漂亮,明天你繼續盯著。那個王主任,我想知道他是誰。」
「明白。」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在窗邊,想了很久。
省里的人來了,吳為民給他兜底,他來林城是為了什麼?那筆錢是什麼錢?是光華廠的錢,還是別的什麼錢?
第二天,祁同偉讓小陳去查東湖賓館308房間住的是誰,小陳去了半天,回來說,登記的是省發改委的主任,叫王文杰。
王文杰,省發改委主任。
祁同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省發改委,管項目,管資金,管審批。
這個人來林城,肯定跟項目有關。
跟什麼項目有關?跟光華廠有關?還是跟別的什麼有關?
他又想起老秦那些材料里,有一份是關於省發改委的。
說是三年前,林城有個項目報上去,省發改委批了,錢也撥下來了,後來項目沒做成,錢也沒退回去。
那個項目的經辦人,就是王文杰。
這就對上了。
王文杰來林城,肯定是來要錢的,那筆錢沒退回去,上面查下來了,他得把窟窿堵上,可錢去哪兒了?八成是進了吳為民小舅子的口袋。
這潭水,越攪越渾了。
晚上,老馬又打電話來了。
「祁市長,那個王主任,今晚沒來,我等了一晚上,邱廠長和宋長林來了,但王主任沒來,我聽他們說話,好像王主任臨時有事,回省里了。」
祁同偉心裡一沉,回省里了?是臨時有事,還是聽到什麼風聲跑了?
「他們還說什麼了?」
老馬說,「說了,邱廠長說,王主任這一走,咱們那事怎麼辦?
宋長林說,沒事,他說了,下周再來。
邱廠長問,那筆錢呢?
宋長林說,錢的事,他讓咱們先別急,等他來了再說。」
祁同偉想了想,說,「繼續盯著,下周他再來,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在椅子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王文杰回省城了,是回去匯報,還是回去避風頭?要是回去避風頭,說明他聽到風聲了,要是聽到風聲了,那誰給他透的風?吳為民?還是別人?
林城這地方,到處都是眼睛,這話還真不假啊。
說不定,自己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
可那又怎麼樣?
自己手裡有老秦的材料,有老李的材料,有老馬的錄音,有張雄的線索,這些東西,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讓林城官場抖三抖。
自己不動,是因為時機不到,等時機到了,一棍子打下去,誰也跑不了。
第二天晚上,老馬又打來電話。
「祁市長,那個地下室,我摸到了,在洗浴中心後面,有個單獨的小院。」老馬的聲音壓得很低,「小院門口有人守著,二十四小時輪班。
我觀察了兩天,發現每天晚上十二點以後,會有人進出,進去的人空手,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東西,用黑塑膠袋包著,看不出來是什麼。」
祁同偉腦子飛快的轉著,黑塑膠袋包著的東西,能是什麼?錢?帳本?還是別的什麼?
「能進去嗎?」
「難。」老馬說,「難,門口那倆人是真把門的,不是擺設,而且小院四周裝了鐵絲網,牆角還有攝像頭,硬闖肯定不行,得想別的辦法。」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想到了嗎?」
老馬笑了笑,笑得有點賊,「我想到了一個,那個小院,不是完全封閉的,後面有條臭水溝,從溝里能摸到院牆底下。
我白天去看過,那段牆沒人管,牆根底下有個洞,不知道是狗挖的還是老鼠挖的,不大,但人趴著能鑽進去。」
祁同偉心裡一跳,「能進去?」
老馬說,「能是能,但得挑時候,那條臭水溝,白天有人清理,晚上沒人管。我打算今晚去試試。」
祁同偉想了想,說,「小心點,萬一被發現……」
「放心。」老馬打斷他,「我有數,真被發現,我就說是來找廁所的,走錯路了。」
祁同偉被他逗笑了:「行,你去吧。有什麼情況,隨時打電話。」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地下室,周志遠的地下室里到底藏著什麼?能讓錢順生說那是一棍子打死的東西?
等了一夜,電話沒響。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實在忍不住,給老馬打了過去。
響了好幾聲,才接。
「祁市長。」老馬的聲音有點啞,但聽著精神還行。
「怎麼樣?」
老馬在電話那頭嘿嘿笑了兩聲,「祁市長,您猜我昨晚看見什麼了?」
「看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