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什麼了？」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老馬在電話那頭壓低聲音，但那股子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帳本，好幾箱子帳本，還有一箱子現金，碼得整整齊齊的，我估摸著怎麼也得有個百八十萬，還有……」
「還有什麼？」祁同偉忙問。
老馬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還有幾本護照，不同名字的，但照片我看了，都是一個人——周志遠。」
祁同偉腦子嗡的一下。
護照？好幾本？周志遠這是準備隨時跑路？
「拍照了嗎？」
「拍了。」老馬說，「不過我手機像素不行，拍得不太清楚。而且那裡面黑，我不敢開閃光燈，怕驚動人。但那些帳本上的字，我大概看了一眼——有周志遠的名字，有吳建國的名字，有宋長林的名字，還有……」
他又頓了頓。
祁同偉心跳加速，「還有什麼？」
「還有一個姓王的。」老馬說，「王文杰的王。」
王文杰，省發改委主任。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
「老馬，你現在在哪兒？」
「在洗浴中心外面。」老馬說，「我爬出來之後沒敢走遠，躲在對面一個廢棄的樓里。剛才看見有人進了那個小院，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祁同偉腦子飛快地轉著。
老馬這一趟，收穫太大了。
帳本、現金、護照，這些東西要是能拿到手，別說周志遠，就是吳為民、王文杰，一個都跑不了。
可問題是，現在這些東西還在那個地下室里，老馬只是看見了，沒拿出來。萬一被人發現進去過，轉移了怎麼辦？
「老馬，你聽我說。」祁同偉說，「你現在別動，就在那兒盯著，天亮之前，如果有人往外搬東西，你記下來搬的是什麼、搬去哪兒，天亮之後，你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等我消息。」
「明白。」老馬說，「祁市長，這些東西，咱們什麼時候拿？」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拿？這是個問題，現在拿，打草驚蛇，不拿，萬一被人轉移了，就什麼都沒了。
「再等等。」他說，「等我找個合適的人，找個合適的機會。你先把地方盯死了。」
「行。」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
帳本、現金、護照，周志遠這孫子，準備得挺齊全，他這是早就想好了，一旦出事，立馬跑路。
可問題是，他跑得了嗎？
祁同偉又想起那個王字，王文杰的名字也在帳本上，說明他跟周志遠也有來往。
省發改委主任，市委書記的小舅子，公安局副局長的弟弟，這幾個人湊一塊兒，乾的什麼事？肯定是大事。
祁同偉又想起老秦那些材料，三年前那個項目，錢撥下來沒做成，也沒退回去。
那筆錢，八成是進了這些人的口袋。
現在上面查下來了，王文杰著急了，跑來林城要錢補窟窿，可錢早被分了，拿什麼補？只能讓周志遠他們先墊上。
周志遠他們墊不上，就拖著，拖著拖著，就拖出事了。
這他媽就是一個連環套。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剛眯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錢順生。
「老同學，沒睡好吧？」錢順生的聲音聽著有點疲憊，但那股子調侃的勁兒還在。
祁同偉沒接他這個話茬兒，「什麼事？」
「王文杰回省城了。」錢順生說，「你知道嗎？」
祁同偉心裡一動，「知道。」
「知道就好。」錢順生說，「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回去？」
「為什麼？」
「因為有人給他打電話了。」錢順生說，「誰打的，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王文杰這次來林城，不只是為了那筆錢，他是來談事的，談什麼事？談的是明年省里那個大項目的盤子。」
祁同偉一愣，「什麼大項目？」
「你不知道？」錢順生說，「明年省里要搞一個老工業基地振興試點，林城這個經濟差的地方就是候選城市之一，這個試點要是拿下來，省里會撥一大筆錢下來，好幾個億，誰主持這個項目，誰就能撈一大筆政績，說不定還能往上走一步。」
祁同偉腦子飛快地轉著。
老工業基地振興試點，這事兒自己聽說過，但沒想到林城也是候選，要是林城能拿下這個試點，那自己在林城的政績就有了錦上添花之喜啊。
可問題是，這個試點跟王文杰有什麼關係？
「王文杰是來談這個的？」他問。
錢順生說，「對，他是省發改委主任，這個項目歸他管，他來林城，表面上是考察，實際上是來談條件的。
什麼條件？就是那筆錢，那筆錢不還上，這個項目就別想。」
祁同偉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夥，這才是真正的底牌。
吳為民想拿下這個項目，王文杰就拿那筆錢卡著他，吳為民為了這個項目，就得幫他小舅子把窟窿堵上。
可他小舅子那錢早就花了，拿什麼堵？只能想辦法從別的地方挪。
這一圈一圈的，全是套。
「老錢，你跟我說這些，什麼意思？」
錢順生在電話那頭笑了笑，「沒什麼意思，就是告訴你，你這盤棋，下大了。
原來只是光華廠那點事，現在牽扯到省里的大項目，牽扯到吳為民的前途，牽扯到王文杰的位置。
你要是真把這事捅開了，那可就不是林城的事，是全省的事了。」
祁同偉沒說話。
錢順生又說，「所以我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麼？是想查光華廠那點爛帳，還是想把這些人一鍋端了？」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覺得呢？」
錢順生笑了笑，「我覺得？我覺得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光華廠那點事，查完了就完了，你立了功，老百姓念你好，可你要是想把後面那些人揪出來，那你就得想清楚，你有那個底氣嗎？你背後的人，支持你這麼做嗎？」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背後的人……裴一泓、趙立春、還有老丈人鍾正國，他們支持自己這麼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