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祁同偉馬上打給宋長河。
「宋局長，有個事。」祁同偉說，「紀委那邊接到舉報，說周記洗浴中心有涉黃，今晚要行動。你安排一下，讓分局的人配合。」
宋長河愣了一下，然後說：「周記？那個……祁市長，那地方……」
「那地方怎麼了？」祁同偉明知故問。
宋長河乾笑了一聲：「沒什麼，沒什麼。我這就安排。」
祁同偉聽出他話里的猶豫，但沒點破。
掛了電話，他又打給老馬。
「老馬，今晚行動。你找個地方盯著，看他們搬出什麼東西來。」
「明白。」
晚上十點，行動開始。
祁同偉沒去現場，在辦公室里等消息。他坐不住，站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又坐下，一會兒又站起來。
十一點，手機響了。是鄭愛民。
「祁市長，有大收穫。」鄭愛民的聲音有點激動，「我們在洗浴中心後面發現一個地下室，裡面有好幾箱帳本，還有現金，還有幾本護照。這事兒大了。」
祁同偉說：「帳本上有什麼？」
「還沒來得及細看。」鄭愛民說，「但初步看了一下，有周志遠的名字，有吳建國的名字，還有……還有省里一個領導的名字。」
祁同偉心裡有數了。
「鄭書記，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鄭愛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祁市長，這事兒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得向省紀委匯報。」
祁同偉說：「應該的。不過鄭書記，我建議你先別急。等把帳本看清楚了，再匯報也不遲。」
鄭愛民想了想，說：「你說得對。我先讓人連夜看帳本。」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
快了。
有些事，快了。
第二天一早，鄭愛民又打來電話，聲音比昨晚還激動。
「祁市長，那些帳本，我們看了一夜。不得了，真不得了。周志遠這些年乾的那些事，一筆一筆全記在上面。不光是他，還有宋長林，還有吳建國，還有……還有王文杰。」
祁同偉說：「鄭書記，你打算怎麼辦？」
鄭愛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祁市長，我知道你手裡也有東西。老秦那些材料，老李那些材料，我都聽說了。咱們合作吧。」
祁同偉愣了一下：「合作？」
「對，合作。」鄭愛民說，「你手裡有人證物證，我手裡有帳本。咱們兩邊一對，這事就鐵了。到時候，不管是誰，都跑不了。」
祁同偉想了想，說：「行，合作。」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鄭愛民這個人，他原本不太看好，覺得他太嚴肅，太死板，可能不好合作。沒想到，關鍵時刻，他倒是個明白人。
有紀委出面，這事就好辦了。
接下來，就看王文杰那邊了。
下午，祁同偉接到一個電話。陌生號碼，省城的。
「祁市長嗎？我是王文杰。」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疲憊，但還算客氣。
祁同偉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王主任，您好。」
王文杰笑了笑，笑得有點苦澀：「祁市長，你那些東西，我都聽說了。咱們能不能見一面？」
祁同偉說：「王主任想見，當然可以。什麼時候？」
「今晚吧。」王文杰說，「我在林城，老地方，東湖賓館。」
掛了電話，祁同偉想了很久。
王文杰約他見面，是想談什麼？是想求情，還是想威脅？還是想談條件？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一面，非去不可。
晚上八點，祁同偉準時出現在東湖賓館308房間。
王文杰比照片上看起來老一些，頭髮花白，眼袋很重，穿著一件舊毛衣，看起來不像個省發改委主任，倒像個快退休的老頭。
「祁市長，坐。」王文杰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祁同偉看著他，沒說話。
王文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祁市長，我知道你手裡有東西。老秦那些材料，老李那些材料，還有那個地下室里的帳本，我都聽說了。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談個條件。」
祁同偉說：「什麼條件？」
王文杰說：「我承認，那筆錢的事，我有責任。但我不是主謀，我只是……只是幫了個忙。周志遠找我，說有個項目，讓我幫忙批一下。我批了，後來才知道那項目有問題。可那時候，錢已經撥下去了，收不回來了。」
祁同偉說：「王主任，你這話，你自己信嗎？」
王文杰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信。可這是實話。我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貪過一分錢。那筆錢，我沒拿過一分。我只是……只是沒查清楚。」
祁同偉看著他，心裡琢磨著這話有幾分真。
王文杰又說：「祁市長，我不求你放過我。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別牽連我家裡人。」王文杰說，「我兒子還在上大學，我老婆身體不好。這事要是鬧大了，他們怎麼辦？」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王主任，你這話，應該早說。現在說，晚了。」
王文杰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說：「祁市長，我知道你是個幹事的人。你來林城，是想把這事辦好。我佩服你。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事辦完之後，你自己怎麼辦？」
祁同偉說：「什麼意思？」
王文杰說：「你把這些人全送進去，林城官場就得大換血。到時候，你得罪的人，不是一個兩個，是一大片。你能扛得住嗎？」
祁同偉看著他，沒說話。
王文杰又說：「我有個建議，你放過我，我幫你，那個試點項目，我保證讓林城拿下來，你有了政績，老百姓有了實惠，那些人該進去的進去，該判的判，這樣，你既辦了事，又不得罪人，怎麼樣？」
祁同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王主任，你的建議，我考慮一下。」
他站起來，準備走。
王文杰叫住他，「祁市長，我等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