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拿起電話,打給鄭愛民。
「鄭書記,有大事。」
鄭愛民說,「什麼大事?」
祁同偉把宋長河的話說了一遍。
鄭愛民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吳志強這個人,我知道。他在建委幹了十幾年,從科長干到主任,手伸得長,人脈也廣。
他跟吳為民的關係,說是親戚,其實是吳為民一手提拔起來的,要是他真有事,吳為民那邊……」
他沒說完,但祁同偉聽懂了。
吳志強要是倒了,吳為民也脫不了干係。
鄭愛民又說,「祁市長,這事太大了,我得向省紀委匯報,不過你這一來弄倒那麼多,不怕惹人非議啊。」
祁同偉說:「我怕啥,他們不往槍口上撞,哪來的非議呢?你先匯報,東西到手之後,我再聯繫你。」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吳志強。
又一個。
第二天下午,宋長河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放在祁同偉的辦公桌上。
「祁市長,東西在這兒。」
祁同偉打開塑膠袋,裡面是兩個帳本,還有幾張發黃的條子。他翻開帳本,密密麻麻的數字,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有吳志強的名字,有周志遠的名字,有宋長林的名字,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名字。
祁同偉翻到最後,看見一張條子。
上面寫著:今收到吳志強同志交來現金二十萬元整,用於項目投資。簽字人:周志遠、宋長林。
下面還有日期,是兩年前。
祁同偉抬起頭,看著宋長河。
宋長河說:「這東西,我弟弟藏了好幾年,他說萬一出事,這就是保命的東西。可他沒想到,還沒等用上,自己先進去了。」
祁同偉說:「你弟弟知道你把東西拿走了嗎?」
宋長河搖搖頭:「不知道,他現在在裡面,顧不上這些。」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宋局長,這東西,我收了。你平調的事,我會辦。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宋長河說:「您說。」
祁同偉說:「這段時間,你哪兒也別去,就在家待著。電話保持暢通,有事我會找你。」
宋長河點點頭:「行。我聽您的。」
他走了。
祁同偉看著桌上那兩個帳本,點了一根煙。
吳建國。這回你跑不了了。
他拿起電話,打給鄭愛民。
「鄭書記,東西到手了。」
鄭愛民說:「我馬上過來。」
半小時後,鄭愛民到了。
他看著那兩個帳本,翻了半天,臉色越來越凝重。
「祁市長,這東西,夠吳志強喝一壺的。」
祁同偉說:「接下來怎麼辦?」
鄭愛民說:「我馬上向省紀委匯報。這事,得省里來辦,吳志強不是林城的,他是省管幹部。」
祁同偉點點頭。
鄭愛民又說:「祁市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祁同偉說:「你說。」
鄭愛民說:「吳志強這事,牽扯到吳為民。雖然帳本上沒有吳為民的名字,但他跟吳志強的關係,誰都清楚。要是吳志強倒了,吳為民那邊……」
他頓了頓,看著祁同偉。
祁同偉知道他想說什麼。
吳為民要是倒了,林城就是自己說了算,可吳為民要是倒了,林城這班子,就得重新洗牌。
到時候,自己能不能鎮得住,是個問題。
他說:「鄭書記,我明白你的意思。先辦吳志強,吳為民那邊,看情況再說。」
鄭愛民點點頭,站起來,說:「行,我這就去省里。」
他走了。
祁同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天已經黑了。遠處的老工業區那邊,那幾根大煙囪,還是沒冒煙。
但他知道,快了。
有些事,快了。
祁同偉站在窗邊,看著鄭愛民的車消失在夜色里,半天沒動。
窗外那幾根大煙囪還是黑漆漆的,但他心裡清楚,林城的天,快亮了。
他回到座位上,把那兩個帳本又翻了一遍,吳志強的名字出現了七八次,每次後面都跟著一串數字。
二十萬、三十萬、五十萬,加起來得有兩三百萬。
再加上周志遠交代的那些,這吳志強這些年撈的,少說也得有五百萬往上。
祁同偉合上帳本,點了一根煙。
吳志強是吳為民的親戚,這事林城官場誰都知道。
可吳為民知不知道他幹的這些事?要是知道,那他這個市委書記也脫不了干係。要是不知道,那他這個親戚可真是把他坑慘了。
一根煙抽完,手機響了。
是程度。
「局長,睡了沒?」
「沒呢。」祁同偉說,「你那邊怎麼樣?」
程度說:「我剛從局裡回來。今天轉了一圈,把幾個主要科室都看了看。情況……比想像中複雜。」
祁同偉說:「怎麼個複雜法?」
程度說:「宋長河在局裡幹了二十多年,下面的人,有一半是他提拔的。我今天去經偵支隊,老李倒是挺熱情,可底下那幾個副支隊長,看我的眼神都不對。有兩個人,乾脆躲著走。」
祁同偉說:「正常。你剛去,他們摸不清底,不敢靠太近。慢慢來。」
程度說:「我明白。對了,張雄那邊又有新消息。宋長河今天下午,又出去了。這回不是去他弟弟家,是去了一家茶樓,待了一個多小時。張雄跟進去看了,跟他見面的人,是吳建國。」
祁同偉心裡一緊。
宋長河去見吳志強?他想幹什麼?
「張雄聽清他們說什麼了嗎?」
程度說:「沒有。茶樓人多,不敢靠太近。不過張雄說,兩人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吳志強先走的,走的時候還回頭瞪了宋長河一眼。」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
宋長河這是去跟吳志強攤牌?還是去通風報信?
他說:「你讓張雄繼續盯著。宋長河那邊,有什麼動靜馬上報告。」
「明白。」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
宋長河去見吳志強,這事透著蹊蹺。他剛把證據交給自己,轉頭就去見吳志強,想幹什麼?是想試探吳志強的反應,還是想兩頭下注?
不對。
宋長河要是想兩頭下注,就不會把證據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