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說，「那還不去拿？」
張處長說，「已經派人去了，祁市長，這事現在還沒公開，你是第一個知道的，我們想聽聽你的意見。」
祁同偉說，「我的意見？我能有什麼意見？依法辦事唄。」
張處長笑了笑，笑得有點深。
「祁市長，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知道，吳為民要是倒了，林城就是你的天下了。」
祁同偉說，「張處長，這話可不能亂說，林城是黨和人民的林城，不是我祁同偉的林城。」
喵的，你這帽子可不能亂扣啊，我只是林城的小小常務副市長，可沒有想搞一言堂啊。
張處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又聊了幾句，祁同偉起身告辭。
走出紀委大門，祁同偉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根煙。
吳為民。
要是他真有事，我該怎麼辦？
高興？當然高興，他倒了，林城就沒人能壓著我了。
可高興之餘，也有點複雜，畢竟跟他打了這麼長時間交道，他雖然滑頭，但也不是那種十惡不赦的人。
一根煙抽完，祁同偉上了車，回了招待所。
晚上，程度來了。
他帶了兩瓶酒，一包滷菜，說要跟祁同偉喝兩杯。
祁同偉倆坐在招待所的小客廳里，邊喝邊聊。
程度說：「局長，今天局裡那些人的態度，變了。」
祁同偉說：「不是變了，是聽到風聲了。」
程度說：「什麼風聲？」
祁同偉說：「吳志強被抓了。」
程度愣了一下，然後說：「這麼快？」
祁同偉說：「快？我還嫌慢呢。」
程度端起酒杯，跟祁同偉碰了一下，說，「局長，跟著你干，真是長見識，你這才來幾個月，倒了多少人？」
祁同偉說，「這才哪到哪，林城這潭水，深著呢。」
程度說，「那下一步怎麼辦？」
祁同偉說，「下一步？下一步看吳為民怎麼辦。」
程度說：「吳為民？他怎麼了？」
祁同偉看著他，說：「吳志強交代，他那些事，有一部分是替吳為民辦的。」
程度倒吸一口涼氣。
「真的假的？」
祁同偉說：「真的假的，得看證據。有證據，就是真的。沒證據，就是假的。」
程度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局長，要是吳為民也倒了，你就是林城老大了。」
祁同偉說：「什麼老大不老大的。好好干你的活，別想那些沒用的。」
程度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又喝了幾杯，程度走了。
祁同偉一個人坐在那兒，把那瓶酒喝完。
窗外，夜色沉沉。
祁同偉忽然想起老秦那句話——「辦完一件，再辦下一件。等辦到最後一件的時候，前面那些人的關係網，早就被你扯爛了。」
現在，扯到吳為民了。
快了。
有些事，快了。
我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鄭愛民。
「祁市長，睡了沒？」
「沒呢。」我說，「怎麼，有情況？」
鄭愛民的聲音壓得很低：「吳志強那邊，又交代了，這回說的是吳為民的事，他說，三年前有個項目，吳為民讓他操作的，項目批下來之後，有三百萬進了吳為民指定的一個帳戶。那個帳戶，是他老婆的弟弟的。」
我愣了一下。
吳為民老婆的弟弟？那就是吳為民的小舅子唄，周志遠的哥哥還是弟弟？
我說，「證據呢？」
鄭愛民說，「有轉帳記錄，吳志強說他手裡有複印件，藏在另一個地方，我們已經派人去取了。」
我說，「好，拿到了告訴我。」
掛了電話，祁同偉點了一根煙。
吳為民啊吳為民，你這是何苦呢。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辦公室看文件，小陳敲門進來說，吳書記來了。
我愣了一下，站起來迎到門口。
吳為民還是那副樣子，穿著深色夾克，臉上帶著標準的笑容，但我看得出來，那笑容底下，壓著東西。
「吳書記，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事打個電話，我過去就行。」祁同偉把他讓到沙發上坐下。
吳為民擺擺手：「沒事，正好路過，上來坐坐。」
小陳倒了茶，退出去，關上門。
吳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等他先開口。
沉默了好一會兒，吳為民忽然說：「祁同偉，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我說：「吳書記有話直說。」
吳為民看著我，眼神複雜，「吳志強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知道一些。」
吳為民說，「他交代的那些事，有多少牽扯到我？」
我沒說話。
吳為民苦笑了一下：「你不用說了。我知道，肯定不少，我這幾年，有些事確實沒管好，有些人也確實用錯了。」
我說：「吳書記，您這話什麼意思？」
吳為民說：「什麼意思？意思就是，我該退的時候，得退，我不是來求你放我一馬的，我只是想跟你說，林城這攤子事，你接手，我放心，你比我強，敢幹事，能幹事，林城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強。」
我說，「吳書記，您這話言重了，您還沒到退的時候。」
吳為民搖搖頭，「到了，我自己知道，我來林城八年了，八年，看著這地方一天天爛下去，卻沒辦法，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那些關係，那些人，那些事，纏在一起，扯不動，你來了才幾個月，就把這潭水攪活了。
王文杰倒了，周志遠倒了，宋長林倒了，現在吳志強也倒了。
這些人，我早就想動，可一直動不了，你動了，你是好樣的，我今天來，是想求你一件事。」
我說：「您說。」
吳為民說，「給我留點體面，別讓紀委的人來辦公室帶我走，我自己去省里交代，該退的退，該交的交。給我留點老臉。」
我看著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說得這麼直白，反倒讓我不好辦了。
我說：「吳書記，這事我做不了主，得省紀委說了算。」
吳為民點點頭，「我知道我只是求你，幫我遞個話，就說我願意配合，願意交代，願意退。」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行，我幫您遞這個話。」
「祁同偉，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