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市長，這事兒有點懸，那別墅區保安嚴得很，整得好像挺高級，進去都得刷卡。
快遞員基本上也只能到門口，把快遞放物業，讓物業送進去，我那個朋友跟物業認識，而且那時候保安有事，才能送上門。」
祁同偉說，「那有沒有別的辦法？」
程度想了想，「除非……咱們搞到一張門禁卡。」
祁同偉說，「能搞到嗎？」
程度有些為難，「不好說，那別墅區的物業，是省里一家挺大的公司管的，安保做得嚴，不過……咱們在光明區大搞建設的時候，我有個同學光明區一個小區乾物業，雖然不是那家公司的，但他們都是乾物業的，光明區也在京州，說不定能搭上話。」
祁同偉嗯了一聲，「試試看，能行就行，不行別勉強，安全第一。」
程度說，「明白。」
掛了電話，祁同偉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了趙立春。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喂，同偉啊，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祁同偉詢問道，「趙叔，沒打擾您休息吧？」
趙立春笑了笑，「咱們之間講這麼客套幹什麼，沒事，你說。」
趙家跟祁家可是姻親關係，祁同偉又是自己的接班人，自己人中的自己人，確實沒必要那麼客套。
祁同偉說道，「趙叔，我想跟您打聽個人。」
趙立春說，「誰？」
祁同偉也沒隱瞞，「咱們省的常務副省長，是什麼來路？」
趙立春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祁同偉解釋道，「林城這邊有些事，可能跟他那邊有點牽扯，我想了解一下。」
趙立春哦了一聲，「他叫孫德江，是本地幹部，在漢東幹了也快二十年了，從基層一步一步上來的，當過縣委書記、市委書記，後來調到省里，當了四年副省長，上次換屆提的常務。」
祁同偉又問，「他的背景呢？」
趙立春想了想，「背景……還真跟你有點淵源，你還得叫他一聲老學長，他也是漢大的學生，後來分到基層。
他之前就跟梁群峰關係不錯，但不是一條線上的，不過這些年，他身邊也聚了一幫人，省里好幾個廳局的領導，都是他提起來的。」
祁同偉又問，「那他和錢四海這個人，有來往嗎？」
趙立春有些驚訝，「錢四海？你查到他那兒了？」
祁同偉也詫異了，趙立春還認識這個人？「趙書記，您知道錢四海？」
趙立春笑了笑，「在漢東混的，誰不知道錢四海？這人本事大，關係廣，省里好多項目都經他的手，但他跟孫德江有沒有關係，我不清楚，這種事，外人看不透。」
祁同偉說道，「趙叔，那我要是查下去，會不會……」
趙立春打斷他，「同偉，你聽我說，你在林城，就先把林城的事辦好，省里的事，能不碰儘量別碰，不是我怕事，是你現在的位置，還碰不起，明白嗎？」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明白。」
趙立春說，「但你要真查到了什麼，也別藏著，該往上遞的往上遞，該打招呼的打招呼，你在林城幹得好，省委看得見，有人想動你，也得掂量掂量。」
祁同偉說：「趙叔，我記住了。」
掛了電話，祁同偉點了一根煙。
趙立春這話，說得明白。
孫德江這個人，能動，但不是現在動，得等機會，得等證據，得等上面有人撐腰。
可機會什麼時候來？
證據什麼時候能拿到？
上面的人，什麼時候能站出來？
不知道。
但得等。
又過了兩天，程度來了。
進門的時候臉色挺興奮，關上門就說：「市長，搞到了。」
程度從兜里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別墅區的門禁卡。」
祁同偉拿起來看了看，就是一張普通的IC卡，跟前世小區門禁卡沒什麼兩樣。
但現在這時候弄出來了，還是在林城這個落後的地方，就顯得有些高級了。
「怎麼搞到的？」
程度說，「我那個同學幫忙，找了個在別墅區干保潔的大姐，她在那兒幹了三年了，手裡有卡，我同學給了她五百塊錢，讓她把卡借出來一天，複製了一張，明天早上還回去，神不知鬼不覺，當然了，這錢我出的。」
祁同偉說，「這大姐可靠嗎？」
程度想了想，「應該沒問題，她兒子想換工作，我同學答應幫忙，就算出了事，她也不敢亂說，她自己還想要這份工作呢。」
祁同偉點點頭：「行，那什麼時候進去？」
程度說，「今天晚上就行，我那個朋友願意去，他說他送快遞的時候，把裡面的地形都摸清了，錢四海的別墅在東北角，門口有監控，但側面有個死角，能翻進去。」
祁同偉想了想，「讓他小心點，別帶手機，別帶證件，萬一出事，不能讓人查到身份。」
程度說：「明白。」
晚上十一點多，祁同偉在辦公室等消息。
沒開燈，就坐在黑暗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手機一直安靜地放著，屏幕上沒有新消息。
十一點四十，手機震了一下。
程度的簡訊：進去了。
祁同偉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繼續等。
十二點二十，手機又震了。
程度的簡訊：出來了，東西拿到，現在送過來嗎？
祁同偉回：明天送，注意安全。
放下手機，祁同偉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拿到了。
不管是什麼，總算有點東西了。
第二天一早，程度就來了。
進門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沒睡好，但從兜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祁同偉桌上。
「市長，您看看這個。」
祁同偉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文件夾。
裡面是幾十張照片。
第一張，是別墅的客廳，裝修得很豪華，水晶吊燈，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幾幅畫，看著像真跡。
第二張，是餐廳，一張長條餐桌，能坐十幾個人。餐邊櫃裡擺滿了酒，標籤都是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