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張，是書房，一排書櫃，一張大書桌，桌上放著電腦和文件，書櫃裡除了書，還有些擺件，看著像古董。
祁同偉一張一張翻下去，翻到十幾張的時候，手停住了。
那是一張書桌抽屜的照片，抽屜半開著，裡面放著一摞文件，文件最上面那張，抬頭寫著林城市高新技術開發區項目審批材料。
祁同偉放大看了看，是省發改委的正式文件，上面有公章，有簽字。
簽字的人，是周強。
好傢夥，連這些東西都能拍到？這確定不是對方故意讓你拍到的魚餌嗎？
繼續往下翻，又一張照片，是同一個抽屜，裡面放著幾個銀行存摺，存摺的戶名，不是錢四海，而是一個叫錢宏的人。
祁同偉說：「錢宏是誰？」
程度湊過來看了看：「不知道，沒查到這個人的信息。」
祁同偉繼續翻。
後面還有照片，是臥室的，是地下室的，是車庫的，車庫裡停著三輛車。
翻到最後一張，祁同偉愣住了。
那是一張照片，拍的是書房牆上掛著的一張合影。
合影里有五個人，都穿著西裝，站在一個會議室里，背景是「漢東省重點項目推進會」的橫幅。
五個人里，祁同偉認識三個。
一個是錢四海，站在最左邊。
一個是周強，站在中間偏右。
一個是趙志剛，站在周強旁邊。
還有兩個，祁同偉不認識，但看站位，應該比趙志剛級別還高。
祁同偉指著那兩個人，「這兩個人，能查出來是誰嗎？」
程度看了看，「我試試，把照片截一下，找人問問。」
祁同偉點點頭，「這些照片，都存好了，原件放你那兒，我這兒留一份。」
程度說，「好。」
程度走了以後，祁同偉把那張合影看了很久。
五個人，一個商人，四個官員。
周強是處長，趙志剛是副主任，那兩個不認識的人，級別肯定更高。
這說明什麼？
說明錢四海的圈子，不只是周強這一層，他是從上到下，通吃。
這種人，要麼不動，要動就得連根拔起。
可怎麼拔？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張處長。
「祁書記，那個視頻，我們鑑定過了。」
祁同偉說，「結果怎麼樣？」
張處長說，「確定了四個人 一個是趙志剛，省發改委副主任，一個是王思遠，省國土廳處長，一個是李衛東，省建設廳副廳長，還有一個，你猜是誰？」
祁同偉說，「誰？」
張處長說，「省政府的副秘書長，叫劉和平。」
祁同偉愣了一下。
省政府副秘書長？
那比趙志剛級別還高。
張處長說，「祁書記，這四個人，加上周強，再加上錢四海，這是一張網啊，而且這張網，不只是省發改委、國土廳、建設廳，連省政府都有人。」
祁同偉真是好傢夥，這是把經濟領域想搞個壟斷嗎？
「張處長，那咱們怎麼辦？」
張處長說，「我現在跟領導匯報，你那邊，有沒有新進展？」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有。」
他把昨晚讓人進別墅拍照的事說了，把那張合影的事也說了。
張處長聽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同偉以為電話斷了，才聽見他說，「祁同偉，你膽子太大了。」
祁同偉說，「張處長，我知道這事兒辦得不合規，但要是走正規渠道，這些東西永遠拿不到。」
張處長說：「我知道，但你要明白，這些東西，現在還不能用，拿出來，就是打草驚蛇，你得等，等機會。
等上面有人發話，等這些人自己露馬腳，等證據鏈完整，能一網打盡，現在拿出來，最多抓幾個小魚小蝦，大魚全跑了。」
祁同偉說，「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張處長說，「快了，我跟你說個事，你心裡有數就行。」
祁同偉說：「您說。」
張處長說：「省里最近在調整班子，常務副省長孫德江，可能要動一動。」
祁同偉心裡一動：「動哪兒？」
張處長說，「不知道，反正實權崗位，他應該待不了多久了。」
祁同偉說：「那他要是走了，他這條線上的人……」
張處長說：「對，他要是走了，他那些關係就散了，到時候再動手，事半功倍。」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孫德江要走？
那錢四海這條線，就有機會了。
可孫德江什麼時候走？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林城那些項目，能等那麼久嗎？
正想著，小陳敲門進來說：「市長，省里來電話了。」
祁同偉說：「誰打的？」
小陳說：「說是省政府辦公廳的，讓您明天上午去省里開個會。」
祁同偉說：「什麼會？」
小陳說：「沒說，就說讓您準時到，有重要事情，但聽說是召開經濟會議，各市的常務副市長都要到。」
祁同偉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小陳出去以後，祁同偉點了一根煙。
省政府辦公廳，讓去開會。
重要事情。
什麼事？
會不會跟錢四海有關？
還是跟孫德江有關？
不管什麼事，去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開車去了省城。
到了省政府，有人把他帶到一間小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地市的常務副市長，祁同偉認識其中幾個，打過招呼，坐下來等。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進來一個人。
祁同偉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是常務副省長孫德江。
孫德江走到主位坐下，掃了一眼在座的人，然後說，「今天把你們叫來，是有個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看著他。
孫德江說，「省委研究了，林城的工作，最近幹得不錯，尤其是查辦了幾個案子，把一些害群之馬清除了出去，省委很滿意。
但是，工作不能光查案子，還得抓發展。林城的經濟，這幾年一直上不去，省委很著急。
祁同偉同志，你去了林城以後，表現不錯，省委的意思是，林城以後的發展，你要多操心，需要省里支持的，儘管提。」
這是明擺著敲打了，別查事兒了，多發展，干好本職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