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張處長的電話,祁同偉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錢四海去醫院,說是看病,可哪有看病一大早就去的?而且還是省人民醫院,跟周強住的那家醫院隔著半個城。
他真要看病,家門口就有三甲醫院,跑那麼遠幹嘛?
除非……他在那兒有熟人。
祁同偉拿起電話,又打給了程度。
「程度,錢四海現在還在醫院嗎?」
程度回答道,「還在,剛出來,在門口打電話。」
祁同偉問道,「他打完電話去哪兒,你盯著,還有,查一下省人民醫院心內科,有沒有跟他有關係的人。」
程度說:「明白。」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在椅子上,點了一根煙。
周強心臟病發,錢四海就去心內科。
這要說是巧合,那真是見鬼了。
下午兩點多,程度來了。
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關上門就說,「市長,查到了。」
祁同偉說:「說。」
程度說:「省人民醫院心內科,有個副主任叫劉志遠,是錢四海的老鄉,兩人還是大學同學,這人平時不怎麼顯眼,但在醫院幹了二十年,人脈很廣。」
祁同偉說,「劉志遠?他跟周強的主治醫生認識嗎?」
程度點點頭,「認識,周強的主治醫生叫王建業,是心內科的主任,劉志遠的頂頭上司,兩人共事十幾年了,關係不錯。」
祁同偉點點頭。
這就對上了。
錢四海去醫院,不是看病,是找人。找劉志遠,劉志遠找王建業,王建業能接觸到周強。
可問題是,他們想幹什麼?
是給周強遞話?還是……
祁同偉說,「周強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程度說,「還在監護室,沒醒,省紀委的人守著,不讓任何人接近。」
祁同偉又問,「那個王建也,能進監護室嗎?」
程度說:「能,他是主治醫生,每天要進去查房。」
祁同偉心裡一沉,醫生要進去,誰攔得住?
祁同偉拿起電話,打給了張處長。
「張處長,有個情況。」
張處長說:「說。」
祁同偉把錢四海去醫院的事說了一遍,把劉志遠和王建業的事也說了。
張處長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的意思是,他們想通過醫生給周強遞話?」
祁同偉說,「有可能,周強還沒醒,但萬一醒了呢?醫生第一個知道。」
張處長應了一聲,看不出來啊,祁同偉手底下人本事還真不差,速度這麼快,公安口的工作效率什麼時候這麼高了?
「行,我知道了,我馬上安排人去醫院,盯著那個王建業。」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林城的冬天,天灰濛濛的,看著有點壓抑。
可有些事,再壓抑也得干。
第二天一早,張處長打電話來了。
「祁市長,你猜對了。」
祁同偉說:「怎麼了?」
張處長長短話說,「那個王建業,有問題。」
祁同偉說:「什麼問題?」
張處長說:「我們的人在監護室外面守著,昨天下午,王建業進去查房,在裡面待了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東西。」
祁同偉詢問,「什麼東西?」
張處長回答道,「一張紙條,他出來以後,去了廁所,把紙條撕碎沖走了,但我們的人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小塊沒沖乾淨的,上面有幾個字——四海,放心。」
祁同偉愣了一下。
四海,放心。
這是錢四海給周強遞的話。
周強沒醒,這話是遞給誰的?
遞給王建業,讓他轉告周強?還是周強已經醒了,只是裝睡?
祁同偉詢問道「周強醒了嗎?」
張處長說,「沒醒。醫生說他還在昏迷,但生命體徵穩定,可我們懷疑,他可能是裝的。」
祁同偉眉頭一皺,「裝的?那他想幹什麼?」
張處長猜測道,「他想拖延時間,等人救他,現在人來了,話也遞進去了,他估計快醒了。」
祁同偉說:「那咱們怎麼辦?」
張處長說,「我已經讓人把王建業秘密控制了,直接帶到了紀委,他交代,是劉志遠讓他遞的話,劉志遠是錢四海的人,劉志遠那邊,也讓人去帶了。」
祁同偉說,「錢四海呢?」
張處長說,「錢四海跑了。」
祁同偉一愣,「跑了?」
張處長嗯了一聲,「今天早上,他坐最早一班飛機去了圳市,我們查了,他在深圳有公司,可能想從那邊出關。」
祁同偉說,「那趕緊追啊。」
張處長說道,「已經追了,已經跟省公安廳打過招呼了,請他們協調一下那邊的省廳,讓他們派人盯著機場和口岸,他跑不了。」
掛了電話,祁同偉點了一根煙。
錢四海跑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慌了,他慌了,就好辦。
下午三點多,張處長又打電話來了。
「祁市長,錢四海抓到了。」
祁同偉說,「在哪兒抓到的?」
張處長說,「在機場,正準備出關,那邊省廳的人把他攔下來了,我們漢東省廳正在跟那邊辦手續,現在正往回帶。」
祁同偉說,「他交代了嗎?」
張處長回答道,「還沒審。但在他身上,搜到了一些東西。」
祁同偉說,「什麼東西?」
張處長回答道,「一個U盤,裡面有很多帳目,還有幾張照片,跟你那個差不多,但更全,有好幾張,是在陳正清家裡拍的。」
祁同偉愣住了。
陳正清家裡?
張處長說:「同偉啊,這回怕真是捅破天了,陳正清,是咱們漢東省的老省長,雖然退了快十年了,但他的門生故吏還在,這個U盤要是真的,那牽扯的人,不是幾個,是一串。」
祁同偉說:「那怎麼辦?」
張處長說,「省委領導已經知道了,正在開會,你那邊,先別動,等通知,而且我估計省委會聯繫你。」
掛了電話,祁同偉琢磨著,錢四海應該不是陳正清的人,或者說,不只是陳正清的人。
他是陳正清的合伙人。
這兩人,是一條線上的。
可陳正清退了這麼多了,怎麼還有這麼大能量?
除非……他從來就沒退。
又是個退而不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