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張處長又打電話來了。
這回他的聲音有點不一樣，聽著挺累的。
「祁市長，我跟你說個事，錢四海交代了，他說，這些年，他賺的錢，有一大半進了陳正清的口袋。
陳正清的兒子、女婿、侄子，都在他公司掛名，拿乾股。
陳正清退了以後，表面上深居簡出，實際上一直在操控，省里好多項目，都是他點頭才能批。」
祁同偉說，「那周強、趙志剛他們呢？」
張處長說道，「都是這條線上的。周強是錢四海餵出來的，趙志剛是陳正清老部下的兒子，劉和平是陳正清當年提起來的，王忠平是陳正清的老同事，這些人，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祁同偉說：「那孫德江呢？」
張處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孫德江，跟他們不是一路，但他知道這些事，沒管，為什麼沒管？因為他得罪不起陳正清。」
祁同偉點點頭。
這就對了。
孫德江那天說的話，都是真的。
他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張處長說，「祁書記，領導的意思是，這個案子，要辦，但要慢慢辦，不能急，不能打草驚蛇，陳正清雖然退了，但他的門生故吏還在，一個不好，就是大地震。」
祁同偉嗯了一聲，「明白。」
第二天上午，祁同偉正在辦公室看文件，小陳敲門進來說，「市長，省里來電話了。」
祁同偉說，「誰打的？」
小陳說，「省委辦公廳的，讓您明天上午去省里，參加一個會。」
祁同偉一愣，又開會？而且是省委辦公廳，不是省政府辦公廳。
「什麼會？」
小陳說，「沒說，就說讓您準時到。」
祁同偉點點頭，心裡卻有點嘀咕。
省委辦公廳讓去開會。
這個時候，會是什麼會？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開車去了省委。
到了省委，有人把他帶到一間小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地市的一把手。
這更讓祁同偉懵圈了，既然是各市一把手的會，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來幹什麼？自己上面還有老劉這個市長呢，再不濟還有老錢這個專職副書記的。
再怎麼輪，也不會輪到自己啊。
而且如果是經濟會議，那來的就是各市的市長啊，那讓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來了，還有個理由。
畢竟市政府一把手不在，常務副市長代為主持工作很正常。
可現在，這不正常啊。
裴一泓和趙立春都沒有跟自己通個氣啊。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進來一個人。
祁同偉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是省委專職副書記！
他走到主位坐下，掃了一眼在座的人，然後說，「今天把你們叫來，是有個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看著他。
「省委研究了，最近一段時間，有些地方的工作，幹得不錯，尤其是林城，查辦了幾個案子，清除了害群之馬，省委很滿意。」
正說著，看了看祁同偉，說：「祁同偉同志，你去了林城以後，表現不錯，省委的意思是，林城以後的工作，你要多操心，需要省里支持的，儘管提。」
這話聽著耳熟。
孫德江也說過。
祁同偉說，「是，謝謝省委跟領導的支持。」
副書記點點頭，繼續說，「還有一件事。省里最近在調整班子，有些同志，要動一動。」
他頓了頓，說，「常務副省長孫德江同志，因為身體原因，向上級提出了辭職，省委研究後，把辭職報告遞了上去，上面已經批了，孫德江同志，將去省政協工作。」
祁同偉愣了一下。
孫德江走了？
這麼快？
「孫德江同志的工作，暫時由我分管，以後大家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散會以後，祁同偉剛走出會議室，有人叫住他。
「祁市長，等一下。」
祁同偉回頭，是劉新建。
「劉秘書。」
「祁市長，趙省長請你去一趟，在裴書記辦公室，裴書記也在等您。」
祁同偉跟著去了裴一泓辦公室。
裴一泓坐在沙發上，看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
祁同偉坐下。
趙立春開口道，「同偉，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叫你來嗎？」
祁同偉搖搖頭，「不知道。」
趙立春又問，「孫德江走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祁同偉說，「聽說是身體原因。」
趙立春笑了笑，笑得有點深，「身體原因？他身體好得很，比我還壯，他走，是因為有人不想讓他待在這個位置上。」
祁同偉沒說話。
裴一泓接話道，「你手裡那些東西，我知道，錢四海那個案子，我也知道，你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有些事，該辦就辦，不用顧忌。」
祁同偉眼睛一亮，「裴書記，您的意思是……」
裴一泓輕哼一聲，「我的意思是，陳正清這個人，該動一動了，他在漢東待了這麼多年，門生故吏遍天下。
可他幹的那些事，你以為沒人知道？都知道，但沒人動，為什麼？因為動不起。
但現在，有人動了，孫德江走了，但他走之前，把刀遞給了你，你接不接？」
祁同偉笑了笑，「裴書記，您是想讓我放手去查，不用顧忌您的壓力啊。」
自己要是放手干，鬧得省委震盪，裴一泓作為省委書記，肯定是第一負責人，現在到底是出了什麼事，竟然讓裴一泓都不忍了。
直接要拿一位實權退休的正部級幹部開刀？
裴一泓點了點頭，「對，但也不對，你要記住，查案子，是為了幹事，不是為了整人，證據要實，程序要對，不能讓人抓住把柄，明白嗎？」
祁同偉有些不明白，裴一泓今天這番話，什麼意思？
是真想清帳？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為什麼今天會是專職副書記開會，而且開會也沒說什麼東西，好像就是為了說兩句話特意開個會。
不對勁，這裡面處處透著不對勁吶。
不管對不對勁，有一句裴一泓說得對，證據要實，程序要對。
現在證據有了，程序呢？
錢四海抓了，U盤拿到了，周強也醒了，開始交代了。
下一步，該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