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晚上八點，祁同偉的手機響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祁市長，考慮好了嗎？」
祁同偉說：「考慮好了。我去。」
陳小東說：「好，明天晚上，你一個人來省委，到這個地方。」
他說了一個地址，是省城郊區的一個鎮子。
祁同偉說：「明天晚上幾點？」
陳小東說：「九點，到了以後，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祁同偉點了一根煙。
明天晚上，省委郊區，一個人去。
這事，越來越像諜戰片了。
第二天晚上，祁同偉開車去了省委，沒帶任何人，連程度都沒說。
到了那個鎮子，已經是八點五十。
祁同偉把車停在一個隱蔽的地方，然後步行進了鎮子。
鎮子不大，就一條主街，兩邊是些小店鋪，這個點了，大部分店鋪都關了門，只有幾家小飯館還亮著燈。
祁同偉按陳小東說的，找到了那家飯館，一個小門面，門口掛著老地方餐館的牌子。
祁同偉推門進去。
飯館裡沒幾個人，一個服務員趴在櫃檯上玩手機，兩個中年男人在角落裡喝酒。
祁同偉掃了一眼，沒看見陳小東。
他拿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角落裡一個人站起來，朝他走過來。
祁同偉一看，愣住了。
不是陳小東。
是張處長。
張處長走到他跟前，低聲說：「跟我來。」
祁同偉跟著他，從飯館後門出去，穿過一條小巷，進了一個院子。
院子裡有一間小屋，屋裡亮著燈。
張處長推開門，祁同偉看見屋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陳小東。
另一個，不認識，五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著像個幹部。
陳小東站起來，看著祁同偉，說：「祁市長，對不起，讓你跑一趟。」
祁同偉說：「這位是？」
陳小東說，「這位是上級紀委的李主任，專門來辦我爸這個案子的。」
祁同偉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說：「祁同偉同志，久仰大名，你那些事，我都聽說了，幹得不錯。」
祁同偉說：「李主任，您客氣了。」
李主任說：「坐，坐下說。」
幾個人坐下。
上級紀委已經來了，但是陳小東還是要見自己，這就有問題了。
除非，這個人是來收拾陳正清的！
東西不能交給他，交給他就沒了，所以陳小東想借勢？
借自己的手，直接交到鍾正國手裡。
看來自己得跟老丈人打個電話，問問這個李主任的底細啊。
陳小東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
「祁市長，這就是我爸的帳本。一共五本，記了十幾年，誰送過什麼，誰拿過什麼，誰辦過什麼事，都在上面。」
祁同偉接過文件袋，打開看了看。
確實是帳本，手寫的，密密麻麻的字。
李主任說，「我們看了一部分，涉及的幹部，從廳級到處級，有二十多個，還有幾個，是省部級的。」
祁同偉愣了一下。
省部級的？
那得是多大的官？
李主任看著他，說，「祁同偉同志，這些帳本，我們會帶回去處理，但有一件事，得麻煩你。」
祁同偉說：「您說。」
李主任說：「陳小東同志的安全，需要人保護，他願意回去作證，但不能公開露面，我們想請你幫忙，把他安排在林城，隱蔽起來，等案子辦完，再公開。」
祁同偉看向陳小東。
陳小東說，「祁市長，我信得過你。」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行，我安排。」
從省委回來，祁同偉把陳小東安排在了林城郊區的一個農家院裡，那院子是程度找的，偏僻，安全，平時沒人去。
程度問：「市長，這人誰啊？」
祁同偉說：「別問。你就負責他的安全，別讓人發現。」
程度說：「明白。」
陳小東深呼吸一口氣，「祁市長，李主任的到來，是我沒有想到的，我被紀委盯著的，直接找到我了。」
祁同偉嗯了一聲，「我猜到了，搞突然襲擊，就是想拿帳本。」
「不過他們拿走的是假帳，我也不可能把真帳本隨時帶身上的，就算沒有他們，我單獨見您，我也不會帶身上，畢竟萬一您直接帶人搶怎麼辦。」陳小東回答道。
祁同偉點點頭，這傢伙也不蠢。
「那真帳本在哪裡？」
「我給您個地址，你讓人去拿。」陳小東回答道。
祁同偉點點頭，「程度，你去辦。」
這事兒交給程度這樣的心腹，自己還是要放心些的。
「是，市長。」程度應聲道。
安頓好陳小東，祁同偉就離開了。
次日，省委傳來消息。
陳正清的案子，由上級紀委直接辦理，省委配合，涉案的幹部，陸續被帶走調查。
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
祁同偉每天看新聞，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一個個出現在通報里，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這些人，有的他見過，有的他聽說過，有的他根本不認識，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是陳正清的人。
現在，全倒了。
真照著這假帳本查了啊。
這帳本是有多引人忌憚，剛拿到手就查。
正想著，小陳敲門進來說，「市長，劉市長來了。」
祁同偉迎到門口。
劉保強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坐下就說，「祁市長，你這一手，玩得漂亮啊。」
祁同偉說：「劉市長，您這話說的，我玩什麼了？」
劉保強說：「行了，別裝了，省里那些事，我都聽說了，陳正清要倒了，他那些人也要倒了，你這個林城市常務副市長，這下可出名了。」
祁同偉說：「劉市長，我就是個幹活的，出名不出名的，無所謂。」
劉保強看著他，說：「祁市長，我有個事想求你。」
祁同偉說：「您說。」
劉保強說，「我想退了，退了以後，想去政協待著，不惹事，不操心，你幫我遞個話，行不行？」
祁同偉說，「劉市長，您這話說的，您想去哪兒自己說就行了，用得著我遞話？」
這還沒到退休年齡，怎麼想著主動退休？
給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讓權？
那也不像啊，他平時也不管事，權力在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