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老丈人的電話，祁同偉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窩。
煙點了一根又一根，腦子裡的念頭轉得飛快。
鍾正國那幾句話，信息量太大了。
裴一泓要動，而且是奔著那個位置去的，謀劃了這麼多年，現在是收網的時候。趙立春接省委書記，板上釘釘的事。
自己誤打誤撞，卷進了這場高端局。
可老丈人說得好——不貪功冒進，帳本交上去，功勞是別人的，麻煩是自己的。
這道理，他懂。
可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帳本送出去？
老丈人說讓小艾回來一趟，帳本給她帶回去，這辦法好，自己目標太大，一動就被人盯著。
鍾小艾不一樣，她作為自己的妻子，來看望自己，沒人會多想。
想著，祁同偉給鍾小艾打去了電話。
卻顯示電話正在通話中，祁同偉就放下了手機，想著過一會兒再打。
但過一會兒鍾小艾的電話打來了，祁同偉趕緊接起。
「喂，老婆。」
鍾小艾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呦，祁市長，還知道我是你老婆呢？多久沒打電話了？我還以為你紮根林城，把家都忘了。」
祁同偉趕緊賠笑，「這不是忙嘛，林城這一攤子事，你也知道，天天開會、辦案子、接待、調研，腳不沾地。」
「行了，別解釋了，我爸給我打電話了，讓我去你那兒一趟，說吧，又闖什麼禍了？是不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什麼叫闖禍？我這是立功，你老公現在可是在辦大案要案。」
「少來，我爸那語氣，一聽就不是小事，他輕易不讓我往你那兒跑，這回主動打電話，肯定是出大事了，你等著，我今天我就過來，買最近的車票。」
「今天？這麼快？」
「怎麼，不歡迎？還是不方便？要是有不方便，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怕我去了打擾你好事？」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小艾，我對你可是一心一意的，今天來就今天來，我讓程度去接你吧。」
「不用，我自己過去，人家程度現在大小也是個正處級幹部，你別總拿人家當司機使喚，你把你住的地方告訴我就行，我到了直接去找你。」
「好吧。」
祁同偉把自己住的詳細地址告訴了鍾小艾，鍾小艾記下之後就去請假了。
本來鍾小艾早就想跟著祁同偉過來了，只是祁同偉沒同意。
當天晚上，鍾小艾坐著車到了。
祁同偉在門口等著，心裡有點激動，說實話，這幾個月忙著辦案子，確實好久沒見媳婦了。
遠遠看見一輛計程車停下來，鍾小艾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米色風衣，頭髮披散著，還是那麼精神。
她站在門口四處張望，看見祁同偉，臉上露出笑，「同偉！」
祁同偉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小艾，累不累？坐了幾個小時飛機？」
鍾小艾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笑，「還行，你瘦了，也黑了，是不是天天在外面跑？」
祁同偉說，「操心操的，林城這一攤子，你也知道，哪件事不得我盯著？走吧，進屋說，外面怪冷的。」
進了房間，關上門，鍾小艾把風衣脫了，往沙發上一坐，看著他，「說吧，到底什麼事？我爸電話里說得不清不楚的，就讓我趕緊過來一趟。」
祁同偉倒了杯水遞給她，然後坐在旁邊，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錢四海被抓，到帳本出現，到李主任拿著假帳本抓人，到那個專職副書記被牽扯進去，到裴一泓要動的事情，到自己的分析和猜測，一五一十全說了。
鍾小艾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後說，「我爸說得對，你這回是卷進大事裡了，這不是一般的案子，這是上面在鬥法。」
祁同偉說，「我知道，所以得想辦法把帳本送出去，我目標太大，一動就有人盯著。爸說讓你帶回去，最穩妥。」
鍾小艾點點頭，忽然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同偉，你知道我爸為什麼讓我來嗎？」
祁同偉愣了一下，「因為你目標小，不引人注意啊。」
鍾小艾搖搖頭，「不止，他還想讓我看看你，看你現在什麼樣，他怕你扛不住，怕是嚇得失了分寸。」
祁同偉說，「扛不住？我有什麼扛不住的？你老公我是那麼沒用的人嗎？」
鍾小艾說，「他怕你得罪的人太多，以後在漢東寸步難行，他說你這條路，走得不容易，讓我早點調來林城陪著你。」
祁同偉心裡一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我沒事，你回去跟爸說，讓他放心，我這人皮糙肉厚，扛得住，至於你調來林城的事情，這事兒了了也差不多了。」
鍾小艾看著他，眼睛彎彎的：「行，那今晚是不是該交點東西了？」
祁同偉一愣，腦子還沒轉過來，下意識問：「啊？帳本明天再拿吧，這大晚上的。陳小東那邊這會兒估計都睡了，咱們明天一早過去就行。」
鍾小艾噗嗤一聲笑了，站起身來，直接往祁同偉腿上一坐，雙手環抱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帳本？今晚我不要帳本。我要你。同偉，我想你了。」
熱氣噴在耳邊，祁同偉這才反應過來，心裡那根繃了幾個月的弦一下子鬆了。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往懷裡帶了帶，聞著她頭髮上熟悉的香味，忽然覺得這幾個月所有的疲憊、壓力、提心弔膽，在這一刻都值了。
「小艾，我也想你了。」他的聲音有點啞，低頭看著她。
鍾小艾仰起臉，看著他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瘦了這麼多，下巴都尖了，這幾個月的累壞了吧？還能行嗎？」
聽著鍾小艾這略帶挑釁的話，祁同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能不能行，試試才知道。」
說著，直接抱起鍾小艾朝床榻走去。
鍾小艾笑了，湊上去親了祁同偉一口，「同偉，輕點，別猴急，長夜漫漫，夜還長著呢，咱們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