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陸續往外走,祁同偉收拾筆記本,剛站起來,一個人走到他跟前。
是開發區新來的主任,姓馬,四十來歲,看著挺精幹。
「祁市長,有個事想跟您匯報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什麼事?說吧。」
老馬壓低聲音,「咱們開發區有個項目,省里那邊一直卡著,說是手續不全。但我打聽了一下,是有人在中間使絆子,這個項目要是能批下來,能給林城帶來至少兩三個億的投資。」
祁同偉說:「省里誰在卡?」
老馬說,「發改委那邊,具體是誰我不確定,但聽說是原來跟陳正清走得近的那幫人。」
祁同偉心裡一動。
陳正清倒了,但他的人還沒全清乾淨。
這幫人,現在是什麼心態?是老實了,還是在暗中較勁?
他說:「你把項目材料整理一下,明天送到我辦公室。我看看。」
老馬點點頭:「好嘞,謝謝祁市長。」
他走了以後,祁同偉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外面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
老馬走了以後,祁同偉站在會議室門口,腦子裡轉的是老馬剛才說的那件事。
省發改委,陳正清的人。
陳正清是倒了,可下面那些人呢?那些處長、副處長、科長,那些當年靠陳正清提起來的人,現在還在位置上。
老馬說的這個項目,要是真被卡著,那說明這幫人還沒死心,他們在試探,試探新來的書記什麼態度,試探上面到底有多大的決心。
祁同偉點了一根煙,慢慢往辦公室走。
走到半路,手機響了。
是張處長。
「祁市長,忙不忙?」
祁同偉說:「剛開完會,怎麼了?」
張處長說:「有個事跟你說一聲。省發改委那邊,最近有點動靜。」
祁同偉心裡一動:「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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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處長說:「有幾個處長,這幾天聚了好幾次。名義上是吃飯,實際上是通氣。我有個朋友在那邊,說他們在議論林城的事。」
祁同偉說:「議論什麼?」
張處長說:「議論你。說你一個常務副市長,把手伸得太長了。說林城的事林城管,省里的事不該你摻和。還說那個帳本的事,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祁同偉笑了笑:「他們這是急眼了。」
張處長說:「可不是急眼了嗎?陳正清一倒,他們沒了靠山,心裡發虛。現在看你風頭正勁,肯定得想辦法把你摁下去。你小心點,這幫人別的本事沒有,使絆子、穿小鞋,一套一套的。」
祁同偉說:「我知道了。謝謝張處長。」
掛了電話,祁同偉把菸頭按滅在走廊的垃圾桶里。
省發改委那幫人,果然在動。
可他們動什麼?怎麼動?
是想把那個項目卡死,讓林城吃個啞巴虧?還是想找自己的把柄,把自己也拉下水?
不管他們想幹什麼,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林城的事,不能停。
這個項目,必須拿下來。
這事關自己一個大進步,大跳躍,這事兒無論如何不能砸自己手裡。
第二天一早,老馬就把材料送來了。
挺厚的一摞,項目規劃、可行性報告、環評文件、土地手續,一應俱全。
祁同偉翻了翻,抬起頭看著老馬:「手續挺全的啊,省里卡什麼?」
老馬苦笑了一下:「祁市長,手續是全,可人家不認,說這個報告不規範,那個文件不齊全,讓補,補了又說不行,讓重做,一來二去,拖了大半年了。」
祁同偉說:「你跟誰對接的?」
老馬說:「發改委投資處的,一個姓周的副處長,這人我打聽過,是陳正清當年提起來的,跟周強還沾點親戚,周強出事以後,他老實了一陣子,最近又開始蹦躂了。」
祁同偉點點頭,把材料合上:「行,我知道了,這事我來辦。」
老馬愣了一下,「您親自辦?」
祁同偉說:「怎麼,不行?」
老馬趕緊擺手,「不是不是,我是說,您這麼忙,這點小事……」
祁同偉打斷他:「幾個億的投資,不是小事,你回去等消息吧。」
老馬走了以後,祁同偉拿起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直接打給省發改委?不合適。自己一個地市的常務副市長,直接找上門去,人家不把你當回事。
總靠裴一泓他們以勢壓人,不知道得落多少閒話。
得找個中間人。
他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省發改委副主任,老孫。
這人他認識,以前在省委黨校一起培訓過,吃過幾頓飯,聊得還行。
祁同偉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喂,祁市長?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孫主任,好久不見,最近忙不忙?」
「忙,天天瞎忙,怎麼,有事?」
「有個事想找您幫忙,林城這邊有個項目,在你們發改委卡了大半年了,想請您幫忙過問一下。」
「什麼項目?我幫你看看。」
祁同偉把項目名稱說了一遍。
老孫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個項目啊,我知道,是投資處在辦吧?」
「對,一個姓周的副處長在辦。」
「老祁,我跟你說實話,這個項目的事,我聽說過,不是手續的問題,是人的問題,那個周處長,跟陳正清那條線走得近,現在陳正清倒了,他心裡不痛快,拿你們林城出氣呢。」
「賭我要名聲,不會以勢壓人?」
「哈哈,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您能幫忙協調一下嗎?」
「這樣吧,我找個機會,把他叫過來聊聊,但我不保證能成,這人倔,不好說話。」
「行,麻煩您了,改天來林城,我請您喝酒。」
掛了電話,祁同偉點了一根煙。
老孫這人,辦事靠譜,他說幫忙,就肯定會幫,但能不能成,還得看那個周處長什麼態度。
要是他識相,老老實實把項目批了,那大家都好辦,要是他不識相,非要硬扛,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
敗者食塵,沒什麼好說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吃罰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