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小艾，我跟你說實話，我不想動，林城的事兒還沒辦完，項目剛批，經濟剛起步。
這時候走，等於半途而廢，我得把這兒的事兒辦利索了，而且我來這裡本就是挑戰自己。
這裡是苦，是窮，是落後，可要是帶起來了，我得到的收益是極大的。」
自己牛皮都吹出去了，自己現在走，那不就是自打嘴巴？自己落個沒臉？
再說了，自己風險和收益是平等的。
自己只要把林城GDP帶起來了，那就可以直接從常務副市長升市委書記，一步登天。
邁上一大步，這是省委的許諾。
也是自己政治生涯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祁同偉說，「機會有的是，但林城只有一個，我既然來了，就得對得起這兒的老百姓。」
鍾小艾笑了，笑得挺開心，「我爸說得對，你是個幹事的人。」
祁同偉說：「爸又說什麼了？」
鍾小艾說：「他說，你要是想往上走，他幫你安排，但你要是想留在林城幹事，他也不攔著，他說，幹事的人，走到哪兒都有人要。」
祁同偉點點頭，「幫我謝謝爸。」
鍾小艾說：「謝什麼，他是我爸，也是你爸。」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城的事兒也一件件落地。
項目開工了，資金到位了，開發區熱鬧起來了。
老城區的改造也開始規劃，雖然錢還不夠，但總算有了眉目。
祁同偉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踏實。
鍾小艾在招待所陪著他，每天到點下班，回家給祁同偉做飯，陪他說話，有時候他加班到很晚，她就等著，等他回來一起吃夜宵。
這天晚上，祁同偉回到招待所，已經十點多了。
鍾小艾還沒睡，坐在床上看書。
見他進來，放下書，說，「回來了？餓不餓？我給你熱點飯。」
祁同偉說，「不用，吃過了，你怎麼還不睡？」
鍾小艾說，「等你唄，一個人睡不著。」
祁同偉坐到床邊，握了握她的手。
鍾小艾看著他，說：「同偉，你累不累？我感覺這比你在光明區當區長的時候還要累。」
祁同偉說，「是累，但累得值。」
鍾小艾說，「那你有沒有想過，什麼時候是個頭？」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沒想過，也不敢想，想了就沒勁兒幹了。」
鍾小艾靠在他肩上，說，「行，那就不想，反正我陪著你，你想干到什麼時候，就干到什麼時候。」
祁同偉摟著她，心裡暖洋洋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城的事兒也一件件落地。
項目開工那天，祁同偉去剪了彩。
剪完彩沒走，在工地上轉了一圈，跟施工隊的負責人聊了半天，那人是個老把式，幹了幾十年工程，說話糙，但句句在理。
祁同偉聽得認真，臨走還握了握手，說，「老哥，這項目就拜託你了，林城老百姓指著它吃飯呢。」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祁市長，您這話說的，我干工程這麼多年，頭一回聽當官的這麼說話，您放心，我手底下的人，都是幹活的料，絕不含糊。」
從那以後，祁同偉隔三差五就去工地轉一圈，有時候自己開車去，不打招呼，就站在旁邊看。
看他們打地基，看他們澆水泥，看那些鋼筋一根根豎起來。
老馬說，「祁市長，您這是不放心我們？」
祁同偉說，「不是不放心，是想看看，看它一點點長起來，心裡踏實。」
老馬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開發區那邊也熱鬧起來了，批文一下來，好幾個項目跟著就來了，有搞加工的，有搞物流的，還有一家是做新能源的，說是要在林城建個廠，投資兩個多億。
祁同偉親自接待的那家公司的老闆。
那人姓許，南方人，說話快，腦子更快，談了兩個小時，當場拍板。
「祁市長，就沖您這態度，這廠我建了，手續您幫我跑，地您幫我找，其他的我自己來。」
祁同偉說，「行，一言為定。」
許老闆走的時候，跟秘書說，「這祁市長，是個幹事的人，我在別的地方，那些當官的一個比一個滑，說話繞來繞去，就是不辦實事，這位不一樣，有啥說啥，能辦就辦，辦不了也告訴你為啥，跟這種人打交道，痛快。」
這話傳到祁同偉耳朵里，他笑了笑，沒接茬。
老城區的改造也開始規劃了。
這事兒比開發區還麻煩，涉及拆遷，涉及安置，涉及老居民的感情，開協調會的時候，吵成一鍋粥。
有說要原地回遷的，有說要拿錢走人的，有說補償標準太低的，有說戶型設計不合理的。
但對祁同偉來說，那都不是事兒。
恩威並施，願意做釘子戶的，那就直接繞道不拆了。
不就是多花點錢嗎？沒錢我祁同偉去借！
我去找京州市政府借，我去找呂州市政府借！總之，絕不向釘子戶低頭！
不簽字你就在那紮根！路不是不能改道！
來了這裡，祁同偉才見識到什麼叫窮山惡水出刁民。
但是在這裡，沒有李達康那種改革闖將的大魄力，林城還真就發展不起來，自己要是抄答案都能抄錯，那趁早回家抱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吧。
鍾小艾在招待所陪著他，每天到點下班，回家給祁同偉做飯。
她來了以後，祁同偉的日子好過多了。
以前晚上回來，屋裡冷冰冰的，想吃口熱飯都得自己動手。
現在不一樣了，推開門就有飯菜香，鍾小艾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看他回來，探出頭問，「餓了吧？馬上就好。」
有時候他加班到很晚，她也不睡，就坐在床上看書，等他回來。
聽見門響，抬起頭，笑著說，「回來了？我給你熱點飯。」
祁同偉說，「不用，吃過了。」
鍾小艾說，「騙誰呢？你開會開到九點，上哪兒吃去？」
祁同偉就笑，說，「行，熱吧。」
兩人坐在桌前，吃夜宵，說話，說今天的事兒，說明天的事兒，說林城的變化，說將來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