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鍾小艾收拾碗筷,祁同偉坐在沙發上翻材料。
他這兩天在琢磨一件事,林城底下不光有煤,聽說還有鋁礬土,儲量還不小。
要是能開發出來,又是一條路子,不過這事兒得先找專家勘探,不能瞎搞。
鍾小艾洗完碗出來,看他還在看材料,走過去把他手裡的東西抽走,「行了,該歇歇了,眼睛都紅了。」
祁同偉揉了揉眼睛,「行,聽你的。」
兩人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誰也沒認真看。
鍾小艾靠在他肩上,忽然說,「同偉,你說那些被關掉的小礦,工人會不會鬧事?」
祁同偉說,「鬧事的可能有,但不會多。大多數人還是講道理的,你把道理講清楚,把出路安排好,他們就不鬧了,怕就怕你不管不問,讓他們自生自滅,那才真要鬧。」
鍾小艾說,「那些礦主,可不是省油的燈。」
祁同偉說,「再不是省油的燈,我也得干吶,老百姓要過日子,我也要進部,不能為了幾個礦主的腰包,把整個環境都毀了,再說了,自打嘴巴可不是我的習慣。」
他頓了頓,又說,「更何況,光明區那次的事,他們多少都聽說過,想在我頭上動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
鍾小艾握了握他的手,「你心裡有數就行。」
接下來的日子,祁同偉更忙了。
煤礦整頓進入收尾階段,深加工的規劃也逐步落地。
老劉帶頭搞的第一個焦化廠破土動工那天,祁同偉專門去了一趟,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工人們忙著打地基,機器轟隆隆響。
老劉陪著祁同偉在工地上轉了一圈,指著遠處正在搭建的鋼架說,「祁市長,等這個廠子建起來,我的煤就不是煤了,是錢,一噸焦炭能賣到五六百,比賣原煤翻一番還不止。」
祁同偉說,「好好干,干好了,你就是林城的榜樣,到時候別的礦主都跟你學,林城的經濟就起來了。」
老劉拍著胸脯說,「祁市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給咱們林城丟人。」
其他幾個礦主看老劉幹起來了,也坐不住了,紛紛來找祁同偉,說要搞深加工。
祁同偉來者不拒,只要條件符合,一律支持,一時間,林城好幾個地方都在建廠,熱鬧得很。
這天,祁同偉正在辦公室看文件,小陳進來說,「市長,門外有個老頭,說是青山縣的,非要見您一面,攔都攔不住。」
祁同偉說,「讓他進來。」
進來的正是上次那個村支書,五十多歲,黑瘦黑瘦的,手裡又扛著一面錦旗。
祁同偉一看就笑了,「老哥,您怎麼又來了?上次不是說了嘛,錦旗不用送。」
村支書把錦旗往桌上一放,握著祁同偉的手不放,「祁市長,這回不是錦旗的事,是全村老百姓托我來謝謝您。
您不知道,自從那些小煤窯關了以後,天也藍了,水也清了,莊稼也長得好了。
今年我們村的糧食產量估計都能比去年多三成!三成啊!您是我們的大恩人!」
祁同偉說,「老哥,您別這麼說,這都是應該做的,煤礦整頓好了,你們的日子過好了,我就高興了。」
村支書非要拉祁同偉去村里看看,說老百姓都盼著他去。
祁同偉想了想,說,「行,過幾天我抽空去一趟。」
村支書走後,祁同偉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林城的春天來了,窗外的樹綠得發亮,遠處那些曾經被煤灰覆蓋的山,也開始露出本來的顏色。
晚上回到家,鍾小艾正在廚房忙活。
聽見門響,探出頭來,「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祁同偉換了鞋,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鍾小艾,「今天事兒少,早點回來陪你。」
鍾小艾依偎在祁同偉懷裡,「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祁大市長也知道陪老婆了?」
祁同偉在鍾小艾的臉上親了親,「看你說的,我什麼時候不陪你了?」
鍾小艾拍了他一下,「少來,你先出去,油煙大,馬上就好。」
祁同偉沒動,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忙活,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吃飯的時候,鍾小艾問他,「聽說你今天又收了一面錦旗?」
祁同偉說,「青山縣那個村支書又送來的,這回不是感謝我關煤窯,是感謝我讓他們過上了好日子。」
鍾小艾說,「那你怎麼不掛起來?」
祁同偉說,「掛著太招搖,放著吧,心裡有數就行。」
鍾小艾看著他,忽然說,「同偉,你知道嗎?咱爸今天打電話來,問起你的事。」
祁同偉愣了一下,「爸說什麼了?」
鍾小艾說,「他說,你在林城幹得不錯,他說你這條路走得對,幹事的人,就得紮根在一個地方,干出點名堂來。」
祁同偉笑了笑,「爸這是誇我呢?」
鍾小艾說,「他是怕你飄了,讓我提醒你,別覺得自己幹了幾件事就了不起,路還長著呢,而且紮根一處有時候弊大於利,限制發展和眼界,讓自己權衡好。」
祁同偉點點頭,「我知道,這才哪到哪?煤礦的事還沒完,深加工剛起步,還有那麼多工人要安置,事兒多著呢。」
鍾小艾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這天晚上,祁同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轉的是下一步的計劃。煤礦深加工搞起來了,但光靠煤不行,得多條腿走路。
林城底下有鋁礬土,得找專家來勘探。
還有那些山,那些地,能不能搞點特色種植?得找農業局的人來商量。
他越想越精神,乾脆坐起來,摸黑點了根煙。
鍾小艾翻了個身,「怎麼了?睡不著?」
祁同偉說,「吵醒你了?沒事,你睡吧,我琢磨點事。」
鍾小艾沒理他,翻個身繼續睡了。
祁同偉抽完煙,又躺下來。
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地上白花花的,他想,林城這地方,窮了這麼多年,該富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