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上班，祁同偉就把農業局的老劉和地質隊的趙工叫到了辦公室。
老劉是農業局的老把式，在林城幹了大半輩子，哪片地種什麼、哪座山長什麼，門兒清。
趙工是省地質隊退休的，被祁同偉請來當顧問，頭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在點子上。
祁同偉把兩杯茶推到他們面前，開門見山，「今天請兩位來，是有兩件事，第一件，林城底下的鋁礬土，到底有多大儲量，能不能開發，趙工您得給我個準話。
第二件，那些關了礦的村子，地薄水少，種糧食不行，能不能搞點別的，老劉您給把把關。」
趙工推了推眼鏡，慢悠悠的說，「祁市長，鋁礬土的事兒，我倒是看過以前的勘探資料。
林城這一帶，確實有礦脈，主要集中在青山縣北邊的幾個山頭。
儲量嘛，保守估計，幾十萬噸是有的，但具體多少，得重新勘探才能確定。」
祁同偉說，「那就勘探，需要什麼設備、什麼人，您列個單子，我來想辦法。」
趙工點點頭，「行，祁市長，不過我醜話說前頭，勘探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少說也得兩三個月，而且就算有礦，開採也得辦手續、搞環評，不是一蹴而就的。」
祁同偉說：「我知道，手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親自去趟省里辦好，但這事兒得先動起來，不動，就永遠沒有。」
老劉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會兒才開口，「祁市長，您說的那些村子，我去過不少，青山縣那幾個，種糧食確實不行，地太薄，但種點別的，我看有門道。」
祁同偉來了興趣，「說說看。」
老劉掰著指頭數，「頭一樣，那邊的山地適合種核桃，我前兩年在那邊試過，種出來的核桃個大皮薄，比外地的好。
二一樣，山上的野山菌，品質好得很，就是沒人組織採收，也沒人往外賣。
三一樣，搞養殖也行，那邊有水，養鴨子、養鵝，都能成。」
祁同偉聽得眼睛發亮，「核桃、山菌、養殖，這三樣要是能搞起來，不比挖煤差，老劉，您回去寫個方案，具體怎麼搞，需要什麼支持，寫清楚，寫好了我來看。」
老劉說，「行，我回去就弄。」
兩人走後，祁同偉靠在椅子上，點了一根煙，心裡盤算著，鋁礬土是長遠的事，不能急。
但農業這塊，得抓緊，那些關了礦的工人，不能讓他們閒著，得找活干。
種核桃、采山菌、搞養殖，都是現成的路子，投入不大，見效也快。
他拿起電話，打給了青山縣的孫縣長。
「孫縣長，你那邊工人安置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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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縣長在電話那頭說，「祁市長，正在摸底，再有幾天就能出結果。」
祁同偉說，「摸底完了，別光等著安排進礦，我這邊有新的路子，種核桃、采山菌、搞養殖，你回去跟老百姓說，願意乾的，政府給技術、給苗子、給銷路，不願意乾的，再想辦法。」
孫縣長愣了一下，「種核桃？祁市長，這能行嗎？」
核桃那玩意兒，又苦又難吃，真的能賣出去嗎？還是說，城裡人喜歡這玩意？
就算用來盤串，也用不著這麼多吧。
祁同偉說，「怎麼不行？地不能荒著，人不能閒著，你先把話傳下去，過幾天我讓農業局的人下去給你們培訓。」
孫縣長趕緊說，「好好好，我這就去辦。」
掛了電話，祁同偉又打給了許老闆。
「老許，你那個新生產線，搞得怎麼樣了？」
許老闆笑呵呵地說，「快了快了，下個月就能投產，祁市長，您放心，我這邊的工人，都是從本地招的，優先招那些關了礦的，已經招了三十多個了。」
祁同偉說，「好，你那邊要是還能消化，多招點，工人安置的事，你幫了我大忙。」
許老闆說，「祁市長，您別客氣，您幫了我那麼多，我出點力是應該的。」
接下來的日子，祁同偉的日程排得更滿了。
一大早，他去開發區看許老闆的新生產線，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忙忙碌碌。
許老闆陪著他在裡面轉了一圈，指著正在調試的設備說，「這套設備是國內最先進的，一條線能頂原來三條線的產量。」
祁同偉拍了拍機器，說，「好好干，等這條線跑起來，我再幫你跑跑銷路。」
許老闆樂得合不攏嘴，「有您這話，我就放心了。」
從開發區出來，祁同偉又去了青山縣，孫縣長陪著他，到幾個村子轉了一圈。
頭一個村子，就在原來那個小煤窯邊上，煤窯關了以後，村里安靜了不少，空氣也乾淨了。
幾個老頭坐在村口曬太陽，看見祁同偉來了，都站起來打招呼。
祁同偉跟他們聊了幾句，問他們願不願意種核桃。
一個老頭說，「種那玩意兒能掙錢嗎？」
祁同偉說，「能，我讓人算過，一畝核桃，種好了，一年能掙兩三千塊，比種糧食強。」
老頭將信將疑，「那苗子誰出？技術誰教？」
祁同偉說，「苗子政府出，技術有人教，你們只管種，種好了，銷路政府幫你們找。」
幾個老頭互相看了看，那個年紀最大的說，「祁市長，您這話我信，您說種，咱就種，窮怕了，好不容易來個真帶俺們脫貧的官，俺們雖然是鄉下人，也不是不識好歹的。」
祁同偉笑了，「好，過幾天農業局的人下來，你們跟著學。」
從村里出來，孫縣長感慨地說，「祁市長，您這一來，老百姓的心就定了，以前我們說啥他們都不信，您說一句，他們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
祁同偉說，「不是我說什麼他們信什麼，是我答應他們的事，都辦到了，老百姓不傻，你糊弄他一回，他記你一輩子，你實打實給他辦事，他也記你一輩子，老百姓的心裡啊，那都有桿秤！」
孫縣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回到市里，天已經黑了。
祁同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鍾小艾已經把飯菜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