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換了鞋，走進屋裡，看著桌上擺的四菜一湯，心裡頭暖烘烘的。
鍾小艾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個湯碗，「快去洗手，今天燉了你愛吃的排骨湯。」
祁同偉洗了手坐到桌前，端起碗先喝了口湯，燙得嘶了一聲，但還是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嗯，香。」
鍾小艾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喝湯的樣子，笑著說，「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祁同偉放下碗，夾了塊排骨啃起來，含糊不清的說，「今天跑了兩個地方，餓壞了。」
鍾小艾給他碗裡又添了勺湯，「青山縣那邊怎麼樣？老百姓配合嗎？」
祁同偉把嘴裡的骨頭吐出來，說，「配合，比我想的好，那幾個老頭，一聽說是政府給苗子、給技術、找銷路，當場就答應種了，有一個老頭說得我挺感慨，他說窮怕了，好不容易來個真帶他們脫貧的官，他們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鍾小艾點點頭，「這話說得實在。」
祁同偉感慨道，「是啊，老百姓心裡都有桿秤，你真心對他好，他能感覺到，你糊弄他，他也知道。
以前那些幹部，下去就是走個過場，拍幾張照片，寫個報告，就完事了，老百姓能信他們嗎？」
鍾小艾說，「那你打算怎麼搞？光種核桃夠嗎？」
祁同偉放下筷子，認真起來，「不夠，種核桃是長遠的，三年才能掛果，這三年怎麼辦？得有點短平快的項目。
老劉說的野山菌和養殖，這兩樣見效快，山上的野山菌，秋天就能采，采了就能賣錢。
養鴨子養鵝，幾個月就能出欄，先把這些搞起來，老百姓手裡有了活錢，心裡就踏實了。」
鍾小艾又問，「那銷路呢？種出來賣不出去，也是白搭。」
祁同偉沉著聲音，「銷路我去跑，省城那邊有幾個農產品批發市場，我找人問問，實在不行，就搞加工，核桃可以榨油，山菌可以烘乾，鴨子可以做成板鴨，只要東西好，不愁賣不出去。」
鍾小艾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現在是越來越像個當家的了，什麼都要管，什麼都得操心，我感覺你這個常務副市長都干起市長甚至市委書記的活了。」
祁同偉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這話其實也沒說錯，林城的重擔大多還真是我擔著的，我的工作量已經遠遠不是一個常務副市長該有的工作量了。
可是我也沒辦法啊，我來林城就是幹這個的，老百姓要生存、好發展、要就業、要吃飯，哪樣我不得管？
以前在光明區，只管一個區的事。
現在林城這麼大，底下還有那麼多區縣，哪個區縣出點問題，都得管，不操心不行啊，我這輩子啊，就是個操心命。」
吃完飯，祁同偉難得沒看材料，陪鍾小艾在小區里散了會步。
林城的春天，晚上還有點涼，但空氣好得很，天上一輪彎月，星星密密麻麻的，比京城的夜空好看多了。
鍾小艾挽著他的胳膊，慢慢走著，說，「同偉，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核桃種出來賣不出去怎麼辦？萬一老百姓賠了錢怎麼辦？」
祁同偉回答道，「想過，所以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核桃、山菌、養殖，三條腿走路，總有一條能走通，就算有一條賠了，還有另外兩條頂著。」
鍾小艾說：「你就這麼有信心？」
祁同偉嘆了口氣，「不是有信心，是沒退路，老百姓等著吃飯呢，我不能讓他們餓著。」
兩人走了一圈，回到屋裡。
祁同偉洗了個澡，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在轉那些事。
鋁礬土勘探的事，得抓緊。
趙工那邊需要設備，得幫他協調，還有環評手續，得去省里跑。
農業這塊，老劉的方案得盯著，不能拖，還有許老闆那邊，新生產線投產了，銷路得幫他想想辦法……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剛到辦公室，老劉就來了，手裡拿著一摞材料。
「祁市長，方案我寫好了，您看看。」
祁同偉接過來，翻了翻，老劉寫得挺細，核桃種植、野山菌採收、家禽養殖，每一樣都寫了具體怎麼做、需要什麼支持、預計能有多少收益。
祁同偉抬起頭，說，「老劉，這個方案寫得好，但我有個問題，核桃三年才能掛果，這三年老百姓吃什麼？」
老劉回答道，「這個我想過，核桃樹下可以套種花生、紅薯，當年就能收，山菌一年采兩季，春夏一季，秋天一季，當年就能見錢，養鴨子更快，三四個月就能出欄，這三樣搭配著來，老百姓當年就能有收入。」
祁同偉點點頭，「行，就這麼辦，你回去，先把青山縣那幾個村子的土質再測一遍，看看適合種什麼品種的核桃，苗子的事，你列個單子，我讓財政那邊撥錢。」
老劉說，「祁市長，還有個事，種核桃得有一定規模才好賣，一家一戶種個兩三畝，量太少，販子都不願意來收，最好能組織起來，連片種植，統一管理，統一銷售。」
祁同偉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搞合作社？」
老劉嗯了一聲，「對，讓老百姓以土地入股，村集體統一經營，年底分紅，這樣規模上去了，銷路也好談。」
祁同偉想了想，說，「這個主意好，但得老百姓自願，不能強迫，你下去跟老百姓講清楚，願意入股的入股，不願意入股的，自己種也行，政府照樣給苗子、給技術。」
老劉說：「行，我下去就跟他們說。」
老劉走後，祁同偉又給省地質隊的熟人打了個電話，問了問勘探設備的事。
那邊說設備有，但得排隊，前面還有好幾個地方等著呢。
祁同偉說，「能不能插個隊？林城這邊急用。」
那邊笑了，「祁市長，誰不急啊？都急，您要是能跟上面打個招呼，我們這邊就好辦了。」
給上面打招呼？看來這招呼還非得去打了，非得尋求一下省委的支援了，要不然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去？
自己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