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祁同偉給趙立春撥了個電話。
「趙叔，有個事想求您幫忙。」
趙立春在電話那頭說，「什麼事？說。」
祁同偉把鋁礬土勘探的事說了一遍。
趙立春聽完，說，「勘探設備的事，我幫你問問，但你得想清楚，鋁礬土開採不是小事，環評、採礦證、安全許可，一大堆手續，你要是把這些都跑下來，林城的GDP能漲不少，但麻煩也不少。」
祁同偉回答道，「趙叔，我想清楚了，林城不能光靠煤，得多條腿走路，鋁礬土是條路子，值得試試。」
趙立春說，「行，你有這個決心就好，設備的事，我幫你問問，但環評那些手續，你得自己去跑。
省里那幾個部門，你也熟悉，該請客請客，該送禮送禮，別捨不得花錢。
中國自古以來就是個人情社會，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那是人情世故啊。」
祁同偉笑了，「趙叔，您這教我的都是什麼呀？」
趙立春也笑了，「我教你的都是實在話，在下面干，光靠文件不行，得靠人，該走動的關係得走動，該維護的人情得維護，這不是搞歪門邪道，這是幹事的規矩，不是一味的以權壓人能行得通的。」
掛了電話，祁同偉點了一根煙，琢磨著趙立春說的話。
在下面干，確實得靠人。
省里那幾個廳局，哪個不得伺候好了？手續跑不下來，項目就是空中樓閣。
可伺候歸伺候，底線不能破，請客吃飯行，送錢送物不行。
一根煙抽完，祁同偉拿起電話，打給了省環保廳的一個熟人。
「老張，我祁同偉，過兩天去省里，有空沒？請你吃飯。」
那邊笑著說，「祁市長請客，必須有空，什麼事？說吧。」
祁同偉說，「林城這邊有個鋁礬土開採的項目，環評這塊得麻煩您把把關。」
老張有些驚訝，「鋁礬土？你們林城還有這寶貝？行，你來了再說，我幫你看看，你祁市長開了金口，就沖你祁市長的面子，我能辦的儘量辦。」
祁同偉說，「好，謝謝老張，到時候見。」
接下來的幾天，祁同偉跑了好幾趟省城。
環保廳、國土資源廳、發改委，一個部門一個部門的跑，請客吃飯、遞材料、解釋情況，嘴皮子磨破了，鞋底子跑穿了。
好在他之前在省里辦過案子，跟這些部門的人都打過交道，多少有點交情。
加上趙立春在背後幫著打招呼，手續辦得還算順利。
一個月後，勘探設備到了，趙工帶著人上了山，開始鑽探。
祁同偉專門去了一趟勘探現場。
趙工正指揮著幾個工人架設備，看見他來，擦了把汗，說，「祁市長，您還真來了。」
祁同偉說，「不來看看不放心，怎麼樣，能打出礦嗎？」
趙工微微點頭，「從地質構造看，應該有，但具體多深、多厚，得打了才知道。」
祁同偉點點頭，站在山頭上往下看。
遠處是連綿的山，山腳下是那些關了礦的村子，再遠處是正在建設的開發區。
這地方，窮了這麼多年，該變變了。
從山上下來，祁同偉又去了趟村里，老劉正帶著幾個技術員在田間地頭測土質，看見他來，迎上來。
「祁市長，土質測完了，適合種核桃，我已經聯繫了苗圃，下個月就能把苗子送來。」
祁同偉說，「合作社的事，老百姓怎麼說？」
老劉回答道，「大部分都願意入股，有幾個不願意的，我也跟他們說清楚了，自己種也行，政府照樣給苗子、給技術，他們聽了，也願意試試。」
祁同偉點點頭，又問，「山菌呢？采了嗎？」
老劉嗯了一聲，「采了，我讓人帶著幾個村民上山采了一批，拿到市里去賣，一斤賣到二十多塊，搶著要，老百姓高興壞了，說以前這東西滿山都是，從來沒人要，沒想到能賣錢。」
祁同偉笑了，「這就對了，滿山的寶貝，以前是沒人發現，現在發現了，就得利用起來。」
老劉提出個事兒，「祁市長，還有個事，山菌這東西，季節性太強，一年就春秋兩季。
採下來的也不好保存，放幾天就壞了，能不能搞個烘乾房，把山菌烘乾，能放一年，錯季銷售，價格還能更高。」
祁同偉笑了笑，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這個主意好，你寫個方案，需要多少錢、多少設備，寫清楚，我讓財政那邊想辦法。」
老劉聽到祁同偉答應了，也笑了，「好，我回去就寫。」
從村里出來，天已經快黑了，祁同偉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田野和山巒，心裡忽然踏實了許多。
煤礦整頓了，深加工搞起來了，鋁礬土在勘探，農業轉型也有了眉目。
林城這盤棋，總算一步步走活了。
晚上回到家，鍾小艾問他，「今天又跑了一天？」
祁同偉說，「去了趟勘探現場，又去了趟村里，趙工那邊進度不錯，老劉那邊也搞得挺好。」
鍾小艾說，「你就不累？」
祁同偉苦笑一聲，「累，但看著林城一天天變樣，心裡高興。」
畢竟這可是自己的政績啊。
鍾小艾看著他，忽然說，「同偉，你知道嗎？你最近變了，以前你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現在不一樣了，雖然還是忙，但眼裡有光了。」
祁同偉笑了，「那是因為以前是拆爛攤子，現在是建新攤子，拆的時候，到處都是麻煩，能不發愁嗎？建的時候，一天一個樣，看著就有勁。」
鍾小艾說，「那你覺得，林城什麼時候能真正富起來？」
祁同偉想了想，說，「兩年，再給我兩年時間，煤礦深加工見成效了，鋁礬土開採了，核桃掛果了，山菌和養殖也成規模了，到時候，林城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鍾小艾說，「那兩年以後呢？你打算去哪兒？」
祁同偉看著她，說，「兩年以後的事，兩年以後再說，先把眼前的事干好。」
自己也不知道兩年後會去哪。
就算要當市委書記，總不能還待在林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