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工那邊的勘探，比預想的順利。
不到兩個月，第一份勘探報告就出來了。
那天祁同偉正在辦公室看文件，趙工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摞材料，臉上帶著少有的興奮，「祁市長，打出來了！」
祁同偉騰的站起來，「怎麼樣？」
趙工把報告攤在桌上，指著上面的數據和圖紙，聲音都透著激動，「青山縣北邊那個山頭，鋁礬土礦層厚度平均在八米左右，品位中上，儲量保守估計在一百二十萬噸以上，這還只是一個點，周邊幾個山頭還沒打完呢。」
祁同偉盯著那張地質剖面圖，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敲著，一百二十萬噸，按市場價算，那是幾個億的產值。
這還不算深加工。
「趙工，您估計，全部勘探完，總儲量能有多少？」
趙工推了推眼鏡，沉吟了一下，「按目前的地質構造看，整個礦脈可能延伸到隔壁的兩個縣，如果全打出來，三五百萬噸是有的。」
祁同偉倒吸一口涼氣，三五百萬噸，那就是十幾個億。
林城去年GDP才多少？
祁同偉站起來，走到窗前，點了一根煙，猛吸了兩口，讓自己冷靜下來。
轉過身說，「趙工，辛苦了，您接著打，把整個礦脈的情況摸清楚，需要什麼支持，您隨時說。」
趙工點點頭，走了。
祁同偉一個人站在窗前，把那份報告又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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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萬噸，這還只是一個山頭。
林城底下埋著這麼大一個聚寶盆，以前愣是沒人發現，或者說發現了也沒人管。
祁同偉拿起電話，打給了趙立春。
「趙叔，勘探結果出來了。」
趙立春說，「怎麼樣？」
祁同偉把數據報了一遍。
趙立春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同偉，這是好事，也是麻煩事，這麼大的礦，盯著的人不會少，你得想好，怎麼開，誰來開，利益怎麼分。」
祁同偉回答道，「趙叔，我想過了，這個礦，不能走以前小煤窯的老路，得搞正規開採，搞深加工，讓老百姓真正受益。」
趙立春嗯了一聲，「有這個想法就好，但光有想法不夠，你得拿出方案來，省里這邊，我會幫你打招呼，但具體怎麼操作，得看你自己。」
掛了電話，祁同偉坐在椅子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鋁礬土開採，不是小事。
採礦證、環評、安全許可、土地徵用，哪一樣都得跑斷腿。
還有資金問題，開採設備、建廠、深加工生產線，哪一樣都得花錢，最重要的是，得找個靠譜的合作方。
那些小煤窯的礦主，自己信不過。
外地的大企業，自己又怕人家來了把利潤全拿走，林城老百姓落不著好。
想來想去，他想到了一個人——許老闆。
許老闆在開發區搞的廠子，效益一直不錯，這人做事踏實，不搞歪門邪道，關鍵是，他在林城扎了根，跟老百姓關係處得好。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去了開發區，把許老闆叫到辦公室，關上門，開門見山：「老許，林城底下發現了鋁礬土，你知道吧？」
許老闆愣了一下，「聽說了，但具體不清楚，怎麼，祁市長，您想讓我干？」
祁同偉說，「有這個想法，你在林城幹了這麼久，我信得過你，但這個礦，不是誰都能開的，得有資質，有資金，有技術，你掂量掂量，能不能接？」
許老闆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祁市長，您這麼信得過我，我老許不說二話，但這事兒太大了，我得回去跟合伙人商量商量，把資金盤一盤。」
祁同偉說，「行，你回去商量，商量好了給我個準話，但我醜話說前頭，要是干，就得按規矩干，安全、環保、工人待遇，一樣不能少。」
許老闆站起來，拍著胸脯說，「祁市長，您放心，我老許做生意這麼多年，該守的規矩一樣沒壞過，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好好干，不給您丟人。」
他走了以後，祁同偉靠在椅子上，心裡盤算著，許老闆要是願意接，那是最好。他要是不接，就得另找下家。
正想著，電話響了。
是省國土資源廳的老周，「祁市長，你們那個鋁礬土礦的採礦證，手續遞上來了嗎？」
祁同偉說，「正在準備，過兩天就遞上去，老周，這事兒得麻煩您多費心。」
老周說，「好說好說，不過祁市長，我提醒你一句，這個礦，盯著的人不少，前兩天有人來打聽，說是省里一家公司想拿這個礦的開採權，你動作得快，別讓人截了胡。」
祁同偉心裡一緊，「誰？」
誰敢在我祁同偉的碗裡搶飯吃？
老周說，「具體我不方便說，但你心裡有數就行。」
掛了電話，祁同偉點了一根煙，眉頭皺了起來，省里有人盯上了？消息傳得這麼快？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了趙立春。
「趙叔，我聽說省城有人想拿林城的鋁礬土礦？」
趙立春說，「我也聽說了，是省城一家叫宏達的企業，背後的人跟省里幾個副省長走得近，你動作得快，把手續跑下來，把合作方定下來，生米煮成熟飯，別人就不好伸手了。」
祁同偉說：「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日子，祁同偉幾乎是住在了省城。
採礦證、環評報告、安全許可，一樣一樣地跑。
請客吃飯、遞材料、解釋情況，嘴皮子磨破了，鞋底子跑穿了。
好在自己之前在省里辦過案子，跟這些部門的人都打過交道，加上趙立春在背後幫著打招呼，手續辦得還算順利。
趙立春是不能直接下場的，省委現在省委一把手，要是親自拉偏架，其他十二個市可就要拍桌子了啊。
一個月後，採礦證下來了。
許老闆那邊也給了準話，「祁市長，我干，資金我湊了兩個億，技術團隊也聯繫好了 只要手續齊全，隨時可以開工。」
祁同偉說，「好，我這邊手續跑下來了，你那邊抓緊，爭取年底之前開工。」
許老闆說，「祁市長，您放心，我這就去張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