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斷斷續續下了三天，到第四天早上總算放晴了。
祁同偉天不亮就醒了，推開窗戶，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撲面而來。
遠處的山被雨洗得青翠欲滴，核桃林綠得發亮，祁同偉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心裡算著工期。
這場雨耽誤了三天，得想辦法趕回來。
出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鍾小艾還在睡，祁同偉就沒吵醒她，輕手輕腳的換好衣服，拿了塊冷饅頭邊啃邊往外走。
司機老張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看見他出來，趕緊把車打著。
「去開發區。」祁同偉說。
到工地的時候，老馬正指揮工人排水。
幾台抽水機還在轟隆隆的響，基坑裡的水已經抽得差不多了。
老馬看見他，跑過來，鞋上全是泥，「祁市長，您又來這麼早？」
祁同偉蹲在基坑邊上看了一會兒，地基沒有泡壞，水泥墊層好好的。
祁同偉站起來問，「什麼時候能復工？」
在林城，什麼問題都能拖，唯獨GDP的問題不行！因為我實在是太想進部了，嗚嗚。
老馬回答道，「下午就行，上午把水排乾，把淤泥清一清，下午鋼筋工就能進場。」
祁同偉點點頭，又繞著工地轉了一圈。
圍牆邊的排水溝被他扒開的那段已經重新修整過了，用水泥砌了護坡，比之前結實多了。
祁同偉看了看，心裡踏實了些。
從開發區出來，祁同偉又去了趟鋁礬土礦，許老闆正在辦公室跟幾個技術員開會，看見他來，趕緊迎出來。
「祁市長，您來得正好，有個好消息跟您匯報。」
祁同偉跟著他進了辦公室，許老闆把一張化驗單遞過來，「這是省地質勘探院出的報告，咱們的鋁礬土，品位又提高了，新開的那個礦面，出來的礦石含鋁量比之前高了五個點。」
祁同偉看了看報告，上面的數字他看不太懂，但優質礦三個字認得，祁同偉把報告放下。
「好！品質好了，價格就能上去，老許，你這邊得抓緊，把產量提上來。」
許老闆說，「已經在提了，新招了五十個工人，三班倒，機器不停，下個月產量能翻一番。」
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干好了，林城就有希望了。」
從礦上出來，祁同偉又去了趟山菌加工廠，周老闆正帶著工人們發貨，倉庫門口停著兩輛大貨車，工人們把一箱箱山菌干往車上搬。
周老闆看見他，擦了把汗，笑著說，「祁市長，這批貨發往南方，那邊來了個大訂單，一次要了五千箱。」
祁同偉問，「產能跟得上嗎？」
周老闆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緊張，我準備再上一條烘乾線，設備已經在路上了，等新線投產，產能能翻一番。」
祁同偉在倉庫里轉了轉，看見角落裡堆著幾箱剛包裝好的新產品。
祁同偉拿起來看了看，是山菌醬，玻璃瓶裝的，標籤上印著林城山珍幾個字。
「這個怎麼樣？」祁同偉問。
周老闆說，「試產了一批，拿到省里去試銷，反響不錯，等正式投產了，準備往超市推。」
祁同偉把瓶子放回去，「好好干，把產品做豐富些，銷路就寬了。」
回到市里已經是下午了，祁同偉在路邊攤上買了兩個包子，就著保溫杯里的涼茶對付了一頓。
小陳打電話來說下午有個會，他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小時，趕緊往辦公室趕。
開會的時候，他坐在主席台上，聽下面的人匯報工作。
眼皮有點沉，昨晚沒睡好，腦子裡一直轉著那些事，祁同偉掐了掐自己的虎口，讓自己清醒些。
散會後，老馬追上來，「祁市長，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
祁同偉擺擺手，「沒事，工地上你盯緊點，別出岔子。」
老馬嗯了一聲，「您放心，我盯著呢。您也注意身體，別太拼了。」
晚上回到家，鍾小艾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祁同偉坐下，拿起筷子，手有點抖，他趕緊把手縮回去，假裝擦桌子。
鍾小艾看見了，沒說話，走過來握住祁同偉的手，手粗糙得很，指甲縫裡還有泥，虎口處的繭子又厚了一層。
鍾小艾摸了摸那些繭子，眼眶紅了。
「祁同偉，你到底要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她的聲音有點啞。
祁同偉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鍾小艾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你說你心裡有數，你有什麼數？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才三十出頭啊，頭髮白了多少？手糙成什麼樣？
你就不想想，你要是有個好歹，我跟孩子怎麼辦？難麼拼幹什麼嘛，你什麼也不干，你也是到點就升。
你娶我，我能給你助力的，你幹嘛非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祁同偉伸手給她擦眼淚，手笨得很，越擦越多，他把她摟過來，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別哭了，我以後注意，行不行？」
鍾小艾靠在他肩上，抽抽搭搭的，「你每次都這麼說，哪次注意了？」
祁同偉沒接話。
他知道自己說了不算，林城這一攤子事，哪件不得操心？可自己不能說了不算。
過了好一會兒，鍾小艾不哭了，抬起頭看著他，「你說等林城富起來了，好好歇歇，那你說，什麼時候能富起來？」
祁同偉想了想，「快了，真的快了。」
這話是實話，是真的快了，林城GDP每個季度都是肉眼可見的增長。
鍾小艾看著祁同偉，沒再說什麼。
這些啊知道，祁同偉說快了，那還得熬，但自己嫁的就是這麼個人，認了。
吃完飯，祁同偉坐在沙發上，難得地沒看材料，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聽著窗外的蟲鳴聲。
鍾小艾坐到他旁邊，「同偉，你說林城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祁同偉想了想，「路寬寬的，樓高高的，老百姓的日子好好的，年輕人不用出去打工，在家門口就能掙錢。
老人有人管，孩子有學上，山上的核桃樹年年結果，廠里的機器天天轉，反正只要不出意外，林城以後不說多富，起碼不會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