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再次召開那天，已經是十月底了，林城的銀杏葉黃得透亮，風一吹，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長方形的桌子旁坐著漢東省委十幾位常委。
趙立春坐在主位，面前擺著那份考察報告，封面上關於祁同偉同志擬任岩台市委書記的考察報告幾個字印得端端正正。
組織部長首先發言，他翻開報告，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同志們，根據上次常委會的決定，組織部對祁同偉同志進行了專項考察，考察組在林城待了五天，談話對象共五十八人。
這些人裡面涵蓋市、縣、鄉、村四個層級，包括領導幹部、企業負責人、普通工人和村民代表。
考察報告已經印發給各位，我簡單匯報幾個重點。
第一，關於工作實績，祁同偉同志任林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期間，林城GDP從全省倒數第三上升到今年上半年的第四位，預計年底可進入前三。
招商引資額增長百分之四百二十，財政收入增長百分之二百一十，農民人均純收入增長百分之八十五。
這些數據都是實打實的，沒有水分。」
常務副省長翻著報告，「沒有水分，這四個字含金量很高啊，其他各市的數據，誰不是多多少少摻點水在裡面？」
組織部長繼續說，「第二，關於群眾評價，考察組隨機走訪了三十戶村民，全部對祁同偉同志的工作表示滿意。
其中二十八戶能說出具體事例，比如修路、建廠、發展核桃產業等。
第三，關於廉潔自律，省紀委全程參與了考察，沒有發現祁同偉同志存在任何違紀違法問題。
他在林城期間，經手的項目資金超過兩個億，沒有一筆出問題。
綜合考察情況，組織部認為，祁同偉同志政治素質過硬，工作能力突出，群眾基礎紮實，廉潔自律嚴格，符合破格提拔的條件。
建議省委免去其林城市委委員、常委、林城市政府黨組副書記、常務副市長，擬任其為岩台市委委員、常委、書記。」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為民第一個開口，聲音不緊不慢，「我上次就說過，祁同偉同志是個人才，林城的變化擺在那裡，老百姓的口碑擺在那裡，組織部這個考察報告，紮實，我贊成。」
常務副省長放下手裡的報告，推了推眼鏡，「我不是反對提拔祁同偉，我是覺得，步子是不是還可以再穩一點？常務副市長直接到市委書記，這一步確實大了，提市長，我第一個贊成，提書記，我還是有點保留。」
陳為民看了他一眼，「岩台現在是什麼情況？書記空缺三個月了，班子不穩，人心浮動。
你派個市長去，書記再從省里派，兩個人磨合又得半年，岩台等得起嗎？林城當年要不是祁同偉說了算，能有今天嗎？」
常務副省長皺了皺眉，沒再接話。
省委副書記這時候開口了，「陳書記說得有道理，岩台的情況特殊，需要個能鎮得住的人。
組織部的考察報告我也看了，祁同偉同志在林城的成績確實突出。
破格提拔，我原則同意，但有個建議，提上來以後，省里要多關注、多指導，畢竟他還年輕，經驗上可能還有不足。」
這話算是給了個台階，常務副省長也就沒再說什麼。
紀委書記放下手裡的茶杯，「我補充一句，祁同偉同志在林城兩年多，省紀委沒有收到過一封關於他的真實舉報信，在現在的環境下，能做到這一點，很難得。」
這話分量不輕。
舉報信肯定是有的，但是內容沒有真的，都是歪曲捏造。
在座的人都明白，沒舉報信不代表沒問題，但在這個位置上兩年多沒一封正兒八經的舉報信，說明這個人做事確實幹淨。
組織部長又開口了，「還有個情況，考察組在林城的時候，有一個細節讓我印象很深，祁同偉同志辦公室的牆上，沒有掛任何錦旗牌匾，考察組問他為什麼不掛，他說，錦旗掛多了，人就飄了，放抽屜里，心裡有數就行。」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
趙立春從始至終沒怎麼說話，這時候他把手裡的煙按滅，抬起頭掃了一眼在座的每一個人。
「大家的意見我都聽到了，有贊成，有保留，都很正常，破格提拔，確實要慎重。
但我想問一句，林城那幾任書記，哪一任不是按部就班上來的？資歷都夠，程序都走，可林城發展了嗎？
祁同偉同志有沒有能力，不用我多說。
組織部這份考察報告，五十八個人的談話，三十戶村民的走訪，數據是實的，口碑是真的。
這樣的幹部，省委不支持，說不過去。
岩台那邊等不起，林城那邊也等不起，祁同偉不騰出位置，林城的班子怎麼配？
我的意見是，同意組織部的建議，祁同偉同志任岩台市委委員、常委、書記，大家表決吧。」
陳為民第一個表態：「同意。」
常務副省長：「同意。」
專職副書記：「同意。」
組織部長：「同意。」
紀委書記點了點頭：「同意。」
一圈下來，全票通過。
當天下午，祁同偉正在開發區工地上跟老馬交代最後的事，手機響了。
是省委組織部的電話。
「祁同偉同志，經漢東省委常委民主表決，一致決定，免去你林城市委委員、常委、市政府黨組副書記、常務副市長，決定你任岩台市委委員、常委、書記，文件即刻下達公示，你準備一下，去岩台報到。」
祁同偉站在工地上，握著手機，看著遠處塔吊上那盞亮著的燈，沉默了幾秒，「謝謝省委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掛了電話，老馬湊過來，「祁市長，真的要走嗎？省委決定了？」
祁同偉點點頭，「定了，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相信後來的人會做的比我更好。」
老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伸出手來，跟祁同偉握了握，「祁書記，恭喜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