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祁同偉推開家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換了鞋走進餐廳，看見桌上比平時多了一個菜，紅燒排骨旁邊還擱著一瓶開了蓋的白酒。
鍾小艾正在廚房裡盛湯，聽見動靜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你還能瞞多久的表情。
祁同偉在餐桌前坐下，看了看那瓶酒，又看了看鐘小艾，「你都知道了？」
鍾小艾端著湯走出來，把湯碗放在桌上，解下圍裙坐到他旁邊，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這件事整個漢東官場誰不知道？都說你祁市長要一步登天了，省委領導提名你直接從常務副市長當市委書記呢，這麼破格的提拔，在漢東還真沒有過，傳得沸沸揚揚的，我能不知道嗎？」
祁同偉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又給她倒了一點，「事兒還沒定呢，別管外面那些人怎麼說，做好自己就行。」
鍾小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著他，「我聽說，高老師這一屆也要動了。」
祁同偉愣了一下，「高老師現在是呂州市的市長，不可能直接提市委書記吧？呂州市委書記已經高配省委常委了，那不是普通的副部級，更不是正廳級，高老師不可能這麼一步到位吧？」
鍾小艾說，「要是高育良有你這樣的政績，一步到位也不是不可能，我聽說省委要把高老師調到其他地級市去當市委書記。」
祁同偉點點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是好事啊，小進一步也是進步嘛。」
鍾小艾忽然笑了，歪著頭看他，「你現在也要提市委書記了，高老師也要當市委書記，你們師徒倆都是市委書記了。
同偉，你走得有點快了啊，高老師在學校就是處級，你剛畢業是正科級，這十來年，你都追上高老師了。」
祁同偉放下酒杯，伸手攬住鍾小艾的腰，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那不是說明咱們鍾大小姐嫁的人有眼光嘛？」
「那當然，我鍾小艾又不眼瞎。」鍾小艾拍了一下他的手，沒掙脫，就讓他這麼摟著。
祁同偉收了笑容，認真起來，「再說了，我表面上看著是追上了高老師，實則還是落後了一步。
高老師當上市委書記，下一步就是提副省長，進入副部級了。
而我呢？就算能當上岩台市的市委書記，直接上正廳級，那下一步也一定是平調一屆，不可能直接上副部級。
小艾，咱們不能只看當下啊。」
鍾小艾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倒也是，不過你真的好快，這就要當市委書記了。」
祁同偉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壞笑，「我快不快，你還能不知道嗎？」
鍾小艾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抬手捶了他一下。
「我哪……你……你多大人了，不正經！」
說完扭過頭去，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祁同偉哈哈大笑，把她摟得更緊了，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餐桌上，照著那瓶喝了一半的酒和兩雙並排擺著的筷子。
第二天一早。
祁同偉照例天不亮就醒了。
雖然昨天晚上運動了一場，今天早上依舊神清氣爽的起床了。
祁同偉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怕吵醒鍾小艾，可剛坐到床邊穿鞋，身後就傳來鍾小艾的聲音，「今天還去工地？」
祁同偉回頭，看見鍾小艾側躺著，睡眼惺忪但臉色頗為紅潤看著自己，笑了笑。
「去，就算要調走，我也得站好這最後一班崗嘛。」
鍾小艾沒再說什麼，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祁同偉穿好衣服，走到廚房，鍋里溫著粥，灶台上擱著一碟鹹菜、兩個饅頭。
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兩口，拿個饅頭邊啃邊往外走。
老張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祁同偉上了車，說，「先去開發區。」
到了工地，天剛蒙蒙亮。
老馬正蹲在工棚門口吃早飯，手裡捧著個大碗，看見祁同偉的車，趕緊站起來，嘴裡的粥還沒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說，「祁市長，您又這麼早？」
祁同偉下了車，在工地上轉了一圈。
三期工程的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工人們正在做外牆粉刷，吊籃吊在半空中，看著有點懸。
祁同偉仰頭看了一會兒，問老馬，「進度能跟上嗎？」
老馬把碗放下，抹了把嘴，「能，年底之前交工，沒問題。」
祁同偉點點頭，又繞著工地走了一圈。
圍牆邊那排水溝是他親手扒開過的，現在用水泥砌得整整齊齊，蹲下來看了看，心裡踏實了些。
從開發區出來，祁同偉又去了趟核桃油廠，老劉正在車間裡盯著新設備，看見他來，趕緊迎上來，臉上帶著笑，但笑底下壓著點別的什麼。
「祁市長，聽說您要高升了？」老劉的聲音有點發緊。
祁同偉沒接話，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了看新灌裝線的運行情況，又拿起一瓶剛封口的核桃油對著光看了看色澤。
「我不在，廠里的事你多操心，質量是底線，誰松誰就是林城的罪人。」
老劉使勁點頭，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從核桃油廠出來，他又去了鋁礬土礦。
許老闆不在，工人們正在裝車，祁同偉站了一會兒，沒驚動任何人，轉身離開了。
車子開出礦區，老張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祁市長，回市里？」
祁同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核桃林，「去青山縣，再看一眼。」
村子比兩年前熱鬧多了。
村口新開了兩家小賣部，牆上刷著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標語，水泥路修到了每家每戶門口。
幾個老頭在村口曬太陽，看見祁同偉的車，都站起來，七嘴八舌的打招呼。
從村里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晚上回到家，鍾小艾依舊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桌上又是四菜一湯，比平時多了一個菜。
祁同偉坐下，端起碗，吃得比平時慢。鍾小艾看著他，沒說話，給他盛了碗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