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提前打招呼,帶著老周和老張,直接開車去了廠里,廠門口的值班老頭認得他,趕緊開門,一路小跑著去通知鄭廠長。
鄭廠長從車間裡跑出來,滿手機油,看見祁同偉就笑了,「祁書記,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祁同偉說:「小年了,來看看工人們。大家辛苦了。」
祁同偉在車間裡轉了一圈。
新設備還沒到位,但老機器在轉,工人們在忙,跟幾個月前比,廠里的氣氛不一樣了。
那時候冷冷清清,工人們臉上沒表情。
現在雖然還是舊廠房、舊設備,但有了活氣,有了聲響,有了人聲鼎沸。
那個老工人從生產線旁走過來,看見祁同偉,愣了一下,趕緊把手在工裝上擦了擦,伸出雙手握住祁同偉的手。
「祁書記,您來了。」
祁同偉握著他的手,那雙粗糙的大手還是那麼有力,「老哥,快過年了,來看看你們,家裡都好吧?」
祁同偉拍拍他的手背,「踏實就好。過了年,新設備到位了,產量上去了,你們的收入也會上去,日子會越來越好。」
老工人使勁點頭,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他趕緊用袖子擦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祁書記,我這是高興的。」
從機械廠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祁同偉坐在車上,老張發動了車子,緩緩駛出廠區。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退,祁同偉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些稀疏的燈火。
岩台的夜比林城亮一些,但跟京州比還差得遠。
回到市委大院,祁同偉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辦公室,桌上堆著幾份文件,是明天要開的常委會材料。
祁同偉坐下來,一份一份的翻,手裡的筆不停的劃。
老周跟進來,給他倒了杯茶,「祁書記,都幾點了,您還不回去?嫂子一個人在家等您呢。」
祁同偉頭也不抬,「快了,把這些看完就走。」
老周知道勸不動,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祁同偉看完最後一份文件,在筆記本上記了幾條意見,合上本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這才他拿起外套,關了燈,走了出去。
次日。
臘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祁同偉讓老周安排了一件事,那就是去紡織廠看看,他沒有提前打招呼,跟去機械廠一樣,直接開車去了。
紡織廠的劉廠長在辦公室里接待了他,泡了杯茶,雙手遞過來。
祁同偉接過茶杯,沒喝,放在桌上,說,「劉廠長,我今天來,不是聽匯報的,是來看看工人們,快過年了,廠里有什麼困難?」
劉廠長猶豫了一下,「祁書記,困難有,欠了工人三個月的工資,到現在還沒發,退休工人的醫保也欠了半年了,工人們嘴上不說,心裡急。」
祁同偉皺了皺眉,「欠了多少?」
劉廠長說,「工資加醫保,將近兩百萬。」
祁同偉站起來,「走,去車間看看。」
車間裡機器在轉,工人們在忙。
跟機械廠比,這裡的女工多,氣氛也壓抑一些,祁同偉走到一個工位前,看著一個中年女工在操作縫紉機。
她的手很巧,針腳走得又密又勻。
「大姐,過年好。」祁同偉說。
女工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祁書記?您怎麼來了?」
祁同偉擺擺手,「你認得我?沒事兒,別緊張,坐下坐下,我就是來看看你們,家裡面都好吧?」
女工的眼圈紅了,「好,都好,就是工資欠了好幾個月,心裡不踏實,孩子明年要考大學,學費還沒著落。」
祁同偉說,「大姐,你放心,工資的事,我跟劉廠長說了,年前一定想辦法解決一部分,孩子的學費,不能耽誤。」
女工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她趕緊擦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祁書記,讓您見笑了。」
祁同偉拍拍她的肩膀,「大姐,別哭。日子會好起來的。」
從車間出來,祁同偉把劉廠長叫到一邊,「劉廠長,欠工人的工資,你先想辦法解決一部分,市里幫你想辦法協調一筆周轉資金,先把退休工人的醫保補上,過了年,改制方案要加快推進,不能再拖了。」
劉廠長使勁點頭,「祁書記,我這就去辦。」
從紡織廠出來,祁同偉坐在車上,點了根煙,老周從副駕駛回頭看他,「祁書記,咱們回市里?」
祁同偉吐了口煙,「回吧,下午還有會。」
車子緩緩駛出紡織廠。
祁同偉心裡盤算著紡織廠的改制方案。
這家廠比機械廠複雜,但也不是沒有出路,設備不算太舊,產品還有市場,關鍵是包袱重、資金緊。
只要能引入合適的投資方,把債務理清,把退休工人的問題解決好,這還是能救活的。
下午的常委會,議題很多。
國企改革、招商引資、幹部調整、春節前的工作安排,一個一個過。
祁同偉坐在主位上,聽各部門匯報,偶爾插幾句話,點幾個問題,趙志遠坐在他旁邊,配合得很默契。
該表態的表態,該解釋的解釋。
散會後,祁同偉把趙志遠留了下來。
「趙市長,紡織廠的情況,你也知道,欠了工人三個月的工資,退休工人的醫保也欠了半年,我想從市財政先擠一筆錢出來,幫他們補一部分,不能拖到年後了。」
趙志遠想了想,「祁書記,市財政的帳上,您也知道,不寬裕,年底了,哪哪都要錢。」
祁同偉說,「我知道,但工人的工資不能欠,醫保不能斷,這是底線,你先擠一擠,能擠多少擠多少,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趙志遠點了點頭,「行,我回去讓財政局算一下,看能擠出多少。」
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市長,辛苦你了。」
趙志遠笑了笑,「祁書記,您這話說的,我是市長,這是我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