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財政局的報告送到了祁同偉桌上。
老趙擠出了八十萬，離兩百萬差得遠，但已經是市財政能拿出來的極限了。
祁同偉看著那份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拿起電話打給了省財政廳。
「王廳長，我是祁同偉，岩台紡織廠欠工人三個月工資，退休工人的醫保也欠了半年，市里擠了八十萬，還差一百二十萬，您看能不能從省里臨時調劑一下？」
王廳長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祁書記，不是我不幫忙，省里的盤子也緊，年底了，哪個市都在伸手，您這臨時加塞，我不好辦啊。」
祁同偉說，「王廳長，我不跟您繞彎子，紡織廠一千八百多工人，背後是一千八百多個家庭。
這筆錢年前不到位，工人們過不好年，鬧起來，省里也不好看。
您幫我想想辦法，哪怕是先借，明年我從岩台的財政預算里扣，行不行？」
王廳長沉默了幾秒，「行吧，我幫你問問，但別抱太大希望。」
掛了電話，祁同偉又打給了許老闆。
許老闆在林城，這幾年生意做得大，手頭寬裕。
祁同偉開門見山，「老許，岩台紡織廠欠工人工資，市里和省里湊了一部分，還差五十萬，你先幫我墊上，明年開春我還你。」
許老闆二話沒說，「祁書記，您開口了，五十萬今天到帳，不用還，就當我在岩台投資的前期費用。」
祁同偉拒絕道，「一碼歸一碼，借的就是借的，明年一定還，你讓人把帳號發過來，我讓財政那邊對接。」
許老闆笑了，「祁書記，您這人，就是太較真。」
臘月二十七，資金全部到位。
祁同偉讓劉廠長把工資和醫保一次性補發到位，要求必須在年前發到每個工人手裡。
劉廠長在電話里激動得聲音都變了，「祁書記，謝謝您！我代表全廠工人謝謝您！」
祁同偉說，「別謝我，謝許老闆，謝省里，你趕緊安排發錢，別拖到年三十。」
臘月二十八，紡織廠的工人們領到了拖欠的工資，那個中年女工拿到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她數了一遍又一遍，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鈔票上。
旁邊的人勸她，「大姐，拿到錢了該高興，哭啥？」
她說，「我是高興的，孩子明年的學費有著落了。」
消息傳到祁同偉耳朵里，他正在辦公室批文件，老周進來匯報的時候，祁同偉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呼了口氣。
「祁書記，紡織廠的工人們說要給您送錦旗。」老周說。
祁同偉擺擺手，「不用，讓他們好好過年，就是最好的錦旗。」
臘月二十九，祁同偉和鍾小艾回了京城。
飛機上，鍾小艾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祁同偉心裡還在想著岩台的事。
紡織廠的改制方案年後要加快推進，建材產業園的一期工程要確保六月投產，那幾個被調整的縣區班子要儘快配齊，還有幾個新談的項目要跟進。
事情一大堆，但他不急，事要一件一件辦，路要一步一步走。
到京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鍾小艾的父母都走出客廳迎接，老丈人鍾正國看見祁同偉，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了一句，「瘦了，在下面沒好好吃飯？」
「爸，有這麼賢惠的老婆在身邊，想不好好吃飯都不行啊，哈哈。」祁同偉笑著說道。
鍾正國也笑了，「你小子，當初就是這麼甜言蜜語把我女兒哄到手的吧，行了，趕緊洗手，準備吃飯，孩子們都餓了。」
祁同偉和鍾小艾走進去，孩子們也都迎上來喊著爸爸媽媽。
看著一天一個樣的孩子，祁同偉也是感慨萬千。
身心許國，真的再難許家啊。
年夜飯是在家裡吃的，鍾小艾的媽媽做了一桌子菜，祁同偉吃得比平時多，老丈人給他倒了一杯酒，兩個人碰了一下。
「同偉，漢東的事，我聽說了，幹得不錯，年紀輕輕就是市委書記了，不錯，年少有為啊。」鍾正國說。
祁同偉放下酒杯，「爸，還差得遠，調到岩台當市委書記，也累啊，岩台的底子雖然比林城好，但問題也不少。
國企改革剛開了個頭，招商引資還在路上，幹部調整動了幾個，但阻力不小。」
鍾正國點點頭，「改革嘛，哪有沒有阻力的？關鍵是你自己站得穩不穩，你站得穩，別人就推不動你，你站不穩，不用別人推，你自己就倒了。」
祁同偉說，「爸，我記住了。」
鍾小艾在旁邊插嘴，「爸，你別光跟他說工作，大過年的，讓他歇歇。」
鍾正國笑了，「行，聽閨女的，來，吃菜。」
晚上孩子們跟著鍾小艾和祁同偉一塊睡，他們也很久沒有見到爸爸媽媽了。
祁同偉這回難得躲個懶，除了出去拜年活動活動人情，平時都待在家裡陪著孩子。
直到大年初六，才闊別家裡，繼續踏上工作的戰場。
回到漢東，祁同偉去給趙立春拜年。
趙立春在家裡設了家宴，沒有外人，就他們兩家人，趙瑞龍和祁同琳也是在作陪的。
趙立春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看著祁同偉，說了一句，「同偉，岩台的事，你放開手腳干，省里這邊，我給你兜著。」
祁同偉站起來，敬了趙立春一杯，「趙叔，謝謝您。」
很多事情沒有趙立春這麼支持，自己還真幹不成。
大年初八，祁同偉上班了。
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把年前沒處理完的事一條一條列出來。
老周給他泡了杯茶，站在旁邊說，「祁書記，您這大過年的也不歇歇。」
祁同偉說，「歇什麼？時間不等人。」
正說著，電話響了，是陳總打來的。
「祁書記，新年好，我跟您說個事，建材產業園的一期工程，我打算提前開工，過了元宵就動，您看行不行？」
祁同偉說，「行，我讓開發區配合你，水電、道路、用工，有什麼需要隨時說。」
陳總笑了，「祁書記，就等您這句話了，感謝你的支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