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祁同偉起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就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怕吵醒鍾小艾，可腳剛沾地，身後就傳來她的聲音，「幾點了？」
「不到六點，你再睡會兒。」祁同偉低聲說。
鍾小艾沒應，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祁同偉洗漱完下樓，鍾夫人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灶台上煮著粥，鍋里煎著雞蛋，滋滋的響，看見他下來，鍾夫人說，「怎麼不多睡會兒？還早呢。」
祁同偉說，「習慣了，睡不著，媽，這些交給保姆做就行了，您別這麼忙。」
「我不忙，也就你們回來的時候我忙兩天，平時還是保姆做，這兩天我讓她放假了，你們難得回來，我肯定要親自下廚啊，再說了，我這點忙算什麼，哪比得上你在岩台那麼忙，你去坐著吧，飯馬上就好。」
祁同偉也沒再多勸，在餐桌前坐下，看著窗外的院子，天漸漸亮了，祁同偉想著老城區改造的安置樓應該快封頂了吧？
幹部輪訓第三期的反饋還沒看，建材產業園二期的設備不知道到了沒有。
腦子裡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擋都擋不住。
鍾夫人把早餐端上來，粥、雞蛋、小籠包、一碟鹹菜。
祁同偉說，「媽，您別忙了，坐下一起吃。」
鍾夫人解下圍裙，坐在對面，看著他吃。
「同偉，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你看你，又瘦了。」鍾夫人眼裡滿是心疼。
祁同偉笑了笑，「媽，我身體好著呢，您別擔心。」
鍾夫人嘆了口氣，「能不擔心嗎？小艾跟著你，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孩子想你們，我也想你們，可我知道，你們是在干正事，我不攔著，就是……別太拼了。」
祁同偉放下筷子，握住鍾夫人的手，「媽，我記住了，以後我會多回來，也多讓小艾回來。」
鍾夫人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樓上傳來腳步聲，鍾小艾牽著女兒下來了，女兒還沒睡醒，揉著眼睛，看見祁同偉就撲過來，「爸爸，你今天不走行不行？」
祁同偉抱起她，親了親臉蛋，「爸爸要去上班，過幾天就回來，你乖乖上學，聽外公和外婆的話。」
女兒癟著嘴，想哭，但忍住了，她伸出手指：「拉鉤。」
祁同偉跟她拉了鉤，祁勝天自己背著書包下來了，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梳得順溜。
他看了一眼祁同偉，沒說話，坐到餐桌前，端起粥碗安靜的喝，祁同偉看著他，想說點什麼，又怕一開口就收不住。
吃完早飯，一家人出了門。
鍾建業開車送孩子們上學，祁同偉和鍾小艾坐另一輛車去機場。
女兒趴在車窗上，沖祁同偉揮手，「爸爸再見！早點回來！」
祁同偉沖她揮手，直到車子拐彎，看不見了。
嗐，也許自己這條路就是錯的。
自己想停一停，也不行了。
進步快，就必須一直快，一旦慢下來是要出問題的。
自己前世就是這樣，基本上兩年一個台階，可是到了廳長的位置上遲遲上不去，下面人也跟著上不去，都快壓不住了。
自己當年不上副省長，不是自己著急，那時候自己才四十多歲，慢慢等幾年，等到五十歲進部也不遲啊。
但下面人等不了啊。
自己哭墳之後，基本上就是兩年一個台階，結果到了廳長的位置上卡著不動了。
自己一天不掛副省長，那下面市局、區縣分局、鄉鎮派出所的一把手就一天不能掛政府副職。
一旦利益衝突，自己就壓不住了。
現在也一樣，自己現在走得快，就必須一直快！要不然，下面要出事！
去機場的路上，鍾小艾靠在祁同偉肩上，兩個人就這麼安靜的坐著。
到了機場，換登機牌、過安檢。
候機的時候，祁同偉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未接來電和消息。
老周打了七八個，還有幾個陌生號碼。
祁同偉沒回，先給老周發了一條簡訊：今天下午到，把老城區改造的進度報告放我桌上。
飛機起飛後，祁同偉看著窗外漸漸縮小的京城，心裡想著女兒的笑臉、兒子的眼神、鍾小艾的嘆息。
祁同偉想，以後每個月至少回來一次，雷打不動，不管有什麼事，都推掉。
工作干不完，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
這或許是儘量兩全的唯一辦法了吧。
下午兩點，飛機落地岩台，老周在出口等著，看見祁同偉出來，趕緊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包，「祁書記，您可算回來了，陳總那邊打了好幾個電話，說二期設備的安裝出了點問題，想讓您過去看看。」
祁同偉說，「先回辦公室，看看老城區改造的進度報告，再去開發區，小艾，你也跟我先去市委吧，晚上咱們一塊回去。」
「好。」鍾小艾應了一聲。
老周開車往市委走，岩台還是那個岩台，路不寬，樓不高，但路上的車比一年前多了，行人的腳步也比以前快了。
開發區那片廠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建材產業園的大煙囪冒著白煙，飲料廠的GG牌豎在高速路口，上面寫著岩台味道四個大字。
變化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發生的。
你不注意的時候，它悄悄的變，你回頭看，已經走了很遠。
回到辦公室，桌上果然擺著老城區改造的進度報告，祁同偉翻開看了看，安置樓的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比計劃提前了半個月。
李老頭家那棵石榴樹移活了，新發了枝條，園藝師說明年就能結果。
祁同偉在報告上批了兩個字：抓緊。
鍾小艾打量著祁同偉這間辦公室，還挺大的，視野也好。
不愧是一個市一把手的辦公室。
自己跟著調入岩台市，出於迴避原則，不能跟祁同偉在一個班子裡，所以沒當成岩台市紀委書記。
就調轉頭去政法系統幹了，自己現在是岩台市檢察院檢察長，副廳級。
祁同偉批完文件，拿起外套，對老周說，「走，去開發區，看看陳總那邊出了什麼問題。」
老周跟在後面，心裡感慨，祁書記還是那個祁書記，一刻也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