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開發區，建材產業園的廠房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二期工程的工地上，工人們正圍著一台剛卸貨的大型設備，陳總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拿著圖紙，眉頭擰成一團。
看見祁同偉的車，他趕緊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陳總握著祁同偉的手，也不客套，「祁書記，你可來了，這套德國設備，安裝說明書全是外文，廠家的技術員要下星期才能到，工期耽誤不起啊。」
祁同偉走到設備旁邊，仰頭看了看那台兩層樓高的大傢伙，又接過陳總手裡的圖紙翻了翻。
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註，自己也看不太懂，但不慌。
「陳總，省里有個機械研究所，專門做設備安裝調試的，我幫你聯繫一下，看能不能先請他們的工程師過來看看，廠家的技術員該來還得來，但咱們不能幹等著。」
陳總眼睛一亮，「那敢情好！祁書記，您要是能幫上這個忙，我請您喝酒。」
祁同偉擺擺手，走到一邊給省機械研究所打了個電話，那邊接電話的是個老工程師，姓顧，以前在省里開會時認識。
顧工聽了情況，說正好手頭沒什麼急事，明天就能帶人過來。
掛了電話，陳總臉上的愁雲散了大半，拉著祁同偉非要去看二期廠房，鍾小艾站在不遠處，看著祁同偉忙前忙後的樣子，嘴角彎了彎，沒打擾，自己先回了車上。
在工地上轉了一圈，祁同偉又問了問一期的生產情況。
陳總說，「一期滿負荷運轉，產品供不應求，板材還沒下線就被預訂了，下個月的訂單都排滿了。」
祁同偉點點頭，「質量把好關，牌子立起來了，可砸不得啊。」
從開發區出來，祁同偉又去了趟老城區，安置樓的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工人們正在砌內牆。
李老頭家那棵石榴樹種在工地旁邊的花壇里，葉子落了不少，但枝條上冒出了新芽。
祁同偉蹲下來看了看，土是濕的，顯然有人澆過水。
老周說，「李老頭隔三差五就來，澆澆水，剪剪枝，比伺候孫子還上心。」
祁同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等樓蓋好了，請他第一個來看。」
回到車上，鍾小艾正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聽見車門響，睜開眼，「忙完了？」
祁同偉說，「差不多了，走，回家。」
鍾小艾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個人，走到哪兒都閒不住，剛落地都不回家，說好陪我的，結果一到岩台就扎進工地了。」
祁同偉握住她的手，「晚上陪你，今晚咱們出去吃，你想吃什麼？我請你。」
鍾小艾想了想，「火鍋吧，好久沒吃了。」
「行，吃火鍋。」
晚上，兩個人找了一家開在開發區附近的小火鍋店，店面不大，但乾淨，老闆認得祁同偉，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祁同偉笑著說，「老闆，別緊張，下了班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我們就吃個飯，你該忙忙。」
老闆搓著手，「祁書記，您能來我們這小店，是我們的福氣，今天這頓我請。」
祁同偉擺擺手，「該多少是多少，你要是不收錢，我下次不來了。」
老闆訕訕的笑了笑，去後廚忙活了。
火鍋端上來，熱氣騰騰的。
祁同偉給鍾小艾涮了毛肚，又涮了肥牛，把她的碗堆得滿滿的，鍾小艾看著那碗菜，說，「你這是餵豬呢？」
祁同偉笑了，「你太瘦了，多吃點。」
鍾小艾夾了一片毛肚，放進嘴裡，嚼了嚼，「嗯，不錯，這家味道還行。」
兩個人邊吃邊聊。
鍾小艾說起了檢察院的事，「我那邊剛接手，案子積了不少，有幾個涉黑涉惡的，可能要跟公安聯合辦案。」
祁同偉說，「有需要市委協調的，你跟我說。」
鍾小艾看了他一眼，「你不怕人家說你以權謀私？」
祁同偉說，「謀什麼私？你辦案是按規矩辦，又不是要我打招呼，正常的協調配合，有什麼好怕的？」
鍾小艾沒再說什麼，低頭吃菜。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開發區的馬路走了一段，路燈亮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回到家，兩人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相擁而眠。
次日一早，祁同偉剛到辦公室，省機械研究所的顧工就來了，老周領著他們直接去了開發區，祁同偉沒跟著去，讓老周全程陪同，有問題隨時打電話。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前，翻開幹部輪訓第三期的反饋材料，錢書記把學員的考核情況整理得很詳細。
誰的考試成績好，誰在討論中發言積極，誰回去之後有實際行動，一目了然。
祁同偉在名單上畫了幾個圈，都是表現突出的，想了想，又畫了幾個圈，是那些表現平平、需要繼續關注的。
隨後把材料遞給秘書，「讓錢書記擬個名單，下一期輪訓，這些表現好的可以當小組長，帶著大家學，那些表現不好的，繼續參加下一期，直到過關為止。」
秘書接過材料，「祁書記，這樣會不會太嚴了？有些人底子差，不是態度問題，是能力問題。」
祁同偉則是道，「你話多了些，而且能力差可以學，態度差沒法治，我要看的是態度，不是能力，能力再強，不好好干，也是白搭。」
「是，祁書記，我知道錯了。」秘書認錯出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鍾小艾打來電話，「同偉，晚上有個案子要討論，可能晚點回去。」
祁同偉說，「行，我也有事，你忙你的。」
以前鍾小艾不在林城的時候，自己一個人也習慣了，後來她來了，自己反倒不習慣一個人了。
下午，顧工那邊來了消息，說設備安裝的問題基本解決了，廠家技術員來了之後再做精細調試就行。
陳總在電話里高興得不行，「祁書記，晚上請您吃飯！」
祁同偉說，「飯就不吃了，你抓緊把二期搞起來，比請我吃十頓飯都強。」
陳總哈哈大笑，「祁書記，您這話說的，我都不好意思偷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