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祁同偉把趙志遠請到辦公室，兩個人碰了一下招商會的細節。
「趙市長，招商會的事，政府那邊要多操心，企業參展、客商邀請、項目洽談，這些都是你的強項。」
趙志遠點點頭，「祁書記，您放心，我這邊已經安排了，商務局牽頭，各相關單位配合，這次招商會，岩台至少要簽十個億的意向合同。」
祁同偉擺擺手，「十個億不夠，至少要十五個億，建材產業園二期、飲料廠擴產、紡織廠外貿單，這些都可以打包推出去，還有安平縣的核桃深加工項目，也可以拿出來招商。」
趙志遠愣了一下，「祁書記，十五個億是不是有點高了？去年全省招商會，岩台才簽了不到六個億。」
祁同偉說，「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岩台現在的底子和去年不一樣，你把目標定高一點，大家使使勁，說不定就完成了，定低了，大家鬆口氣，反倒干不好。」
趙志遠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就按十五個億的目標來，我回去讓商務局把任務分解下去，每個縣區、每個單位都要有指標。」
祁同偉說，「不光有指標，還要有獎懲，完成了的，表揚，超額完成的，重獎，完不成的，說明原因，連續兩次完不成的，調整崗位。」
趙志遠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招商會的事剛有了眉目，開發區擴區的用地指標又出了問題。
老周拿著一張省國土廳的函件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祁書記，省國土廳來了函，說開發區擴區的用地指標沒批下來，理由是全省指標緊張，要等明年。」
祁同偉接過函件看了一遍，眉頭擰了起來，等明年？開發區現在就有幾個項目等著落地，地沒批下來，項目就得擱置。
擱置一天，就是一天的損失。
祁同偉把函件往桌上一拍，「下午去省里，直接找國土廳談。」
老周猶豫了一下，「祁書記，要不要先跟趙市長通個氣？」
祁同偉說，「你通知趙市長，讓他盯一下招商會的籌備，國土廳的事，我去跑。」
老周馬上安排車。
祁同偉拿起電話打給趙志遠，簡單說了情況，趙志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祁書記，國土廳那邊我認識幾個人，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祁同偉說，「不用，你盯著招商會，那是大事，國土廳這邊，我去就行。」
掛了電話，祁同偉拿起外套出了門。
到了省里，祁同偉沒有先去國土廳，而是找了省發改委的一個熟人，那人姓陳，是個處長，跟祁同偉打過幾次交道，在項目審批上給岩台幫過忙。
陳處長在發改委旁邊的茶館裡等著，看見祁同偉進來，站起來握手。
「祁書記，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祁同偉坐下，開門見山，「陳處長，岩台開發區擴區的用地指標，被國土廳卡住了，我想問問，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事？」
陳處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說，「祁書記，我跟你說實話，你們岩台最近動作太大了，也不是岩台吧，是你動作太大了。
蛋糕就這麼大，你從光明區到林城，再從林城到岩台，多吃了很多份額，你多吃一口，他們就得少一吃口，所以很多人不滿了。
祁書記，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全省都在盯著你，有人眼紅，有人在省里遞話，說你們圈地太多、攤子鋪得太大，國土廳那邊頂不住壓力，就把你們的指標壓了。」
祁同偉問，「誰遞的話？」
陳處長搖搖頭，「這個不好說，也不能說，但祁書記，你心裡有個數就行，你風頭真的太盛了，太年輕就位高權重，讓人害怕，有人看不慣是正常的。」
祁同偉道了謝，結了帳，直奔國土廳。
祁同偉找到分管規劃的副廳長，結果人不在，又找到規劃處的劉處長。
劉處長接過祁同偉遞過去的材料，翻了翻，說，「祁書記，不是我不幫忙，省里的指標確實緊張，你們岩台今年的用地指標已經用超了，再批，不好交代。」
祁同偉壓著火氣，「劉處長，岩台開發區擴區是省里重點項目，省發改委有文件，省政府有紀要，怎麼能說批就批、說壓就壓？」
劉處長笑了笑，「祁書記，文件是文件，指標是指標，兩碼事，您回去等消息吧，等明年指標下來了，我第一個通知您。」
祁同偉站起來，「劉處長，那我找孫廳長。」
劉處長說，「孫廳長在開會，您改天再來。」
祁同偉知道這是在推託，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出了國土廳大門，祁同偉站在台階上，點了根煙，秋天的風涼颼颼的，吹得菸頭一明一暗。
祁同偉想了想，要不要找趙立春？找了，指標能下來，但人情欠大了，以後省里其他事就不好開口了。
不找，這指標就得拖到明年，開發區那幾個項目等不起。
一根煙抽完，他把菸頭掐滅在垃圾桶上的沙盤裡，拿起電話，撥通了趙立春的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趙叔，有個事跟您匯報一下。」
趙立春說，「什麼事？」
祁同偉把開發區擴區用地指標被卡住的事說了一遍。
趙立春聽完，沉默了幾秒，「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掛了電話，祁同偉上了車，對老張說，「回岩台。」
老周從副駕駛回過頭，「祁書記，不跑了？」
祁同偉說，「跑也沒用，等消息吧。」
回岩台的路上，祁同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轉的還是國土廳那幫人的嘴臉。
他突然想起陳處長說的話——有人眼紅，有人在省里遞話。
誰在遞話？隔壁市的？還是省里哪個部門？他想不出來，也不想去想了。
車子下了高速，天已經黑了。
回到市委，祁同偉沒回家，直接去了辦公室，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把開發區擴區的事記了下來，又把招商會的籌備情況捋了一遍。
正寫著，趙志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保溫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