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局長在電話那頭連聲答應，說材料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過來匯報。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腦子裡把明天去省里要見的人過了一遍。
省發改委那邊，主管副主任姓馬，省工信廳那邊，有個處長叫方遠。
省科技廳那邊也得去一趟，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的事雖然不急著這一兩天，但提前打個招呼總沒壞處。
一根煙抽完，祁同偉把菸頭掐滅在窗台上的菸灰缸里，正準備收拾東西走，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省里的號。
祁同偉接起來，「你好，哪位？」
「祁書記，我是省發改委的小李，馬主任的秘書。」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的聲音，客氣但不卑不亢，「馬主任讓我跟您說一聲，明天下午他有時間，您要是方便的話，三點鐘過來就行。」
祁同偉心裡一動，他還沒給馬主任那邊打電話預約呢，人家主動把時間定好了。
「行，替我謝謝馬主任，我明天下午三點準時到。」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在窗前想了想。
馬主任主動約時間，這說明劉副省長要走了的消息已經在省里傳開了，風向開始轉了。
這個事，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風向轉了，岩台的日子會好過一些，但好過的日子也容易讓人鬆懈。
祁同偉太清楚這個道理了，被人盯著的時候，弦是緊的，活是實的，沒人盯著了，弦就容易松，活就容易飄。
祁同偉拿起電話給趙志遠打了一個。
「老趙，明天下午我去省里，你不用跟著，把家裡的事盯緊了，陳總那邊的合同，你幫我過一眼，別有什麼漏洞。」
趙志遠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祁書記，晚上陳總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設備廠家那邊要求預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他拿不準，想問問您的意思。」
「百分之三十，六十多萬，不多，讓他簽，你跟他說，合同里要把設備到場時間、安裝調試周期、驗收標準都寫清楚，別到時候扯皮。」
「行，我明天一早就跟他碰。」
掛了電話，祁同偉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關了燈，出了辦公室。
老周還沒走，在走廊那頭抽菸，看見他出來趕緊把煙掐了，「祁書記，您這就走了？」
「走了，你也早點回吧。」
老周應了一聲，跟在他後面下了樓。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市委大樓，冷風一吹，祁同偉打了個激靈。
次日。
祁同偉到辦公室的時候，林局長已經等在門口了，四十出頭的人，頭髮白了不少，手裡拎著個公文包，看見祁同偉趕緊站起來。
「祁書記早。」
「早，進來吧。」
林局長跟著進了辦公室，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材料，在桌上攤開，「祁書記，環保監測這塊，我們原來打算跑滿半年的數據再出報告，您昨天說的模擬評估方案，我回去跟技術處的同志研究了一下，覺得可行。」
「具體怎麼操作？」
林局長把材料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表格說，「省環保廳技術處有一套成熟的模型，可以把同類企業的排放數據做對標分析。
我們板材廠的工藝跟林城那邊的一家板材廠基本一樣，那家廠已經在省里掛了號了，環保指標常年保持在優秀水平。
拿他們的數據做參照，再把我們現有的監測數據輸入進去，跑出來的模擬結果應該有一定說服力。」
祁同偉拿起那頁材料看了看，「林城那家板材廠，人家能同意你們用他們的數據？」
林局長笑了笑，「我跟他們廠長通過電話，人家說沒問題，還主動提出來，可以讓我們去實地考察，把他們的環保管理經驗學一學。」
「那就去，」祁同偉把材料放下，「這個事你抓緊，年前把模擬評估報告拿到手，過了年我就不等你了。」
林局長點了點頭，又翻出一頁材料，「祁書記，還有一個事，省環保廳那邊最近剛出了一個新政策。
對達到超低排放標準的企業，有專項獎勵資金，每家最高能補兩百萬。
我們板材廠要是把現在的環保設施再升級一下，完全夠得著這個標準。」
祁同偉抬眼看了他一眼，「再升級要多少錢？」
「我大概算了一下，大概再投個一百二三十萬的樣子，兩百萬的補貼如果能拿到，等於自己沒花多少錢。」
祁同偉想了想，「你把方案做出來，該投的錢投，該爭的政策爭，板材廠不僅是能耗大戶，也是環保重點戶，這兩塊哪一個拖了後腿，考核都上不去。」
林局長在本子上記下來，合上本子站起來，「祁書記，那我回去就把模擬評估的事往前推。」
「去吧。」
林局長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祁書記，還有個事，省環保廳那個獎勵資金，今年十二月底就截止申報了，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時間。」
祁同偉看了看日曆，今天是十二月十九號，確實沒幾天了。
「那你抓緊弄材料，弄好了直接送到我辦公室來，我簽字。」
林局長應了一聲，推門走了。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能耗、環保、用地、創新能力，每一項都是硬骨頭，每一項都要真金白銀往裡砸。
岩台不是呂州，不是京州，沒有那麼厚的家底，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每一件事都要掐著指頭算。
但自己沒得選。
示範開發區這塊牌子要是保不住，岩台就什麼都沒有了，招商引資招不來，銀行信貸貸不來，省里的支持拿不到，最後就是死路一條。
老周端著茶杯進來，給他續了熱水，「祁書記，趙市長剛才來電話，說華誠機械的周老闆想見您，問您什麼時候有時間。」
「華誠機械？」祁同偉想了想，「就那個做汽車配件的？」
「對，趙市長說周老闆聽了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的事，很感興趣，想當面跟您聊聊。」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跟趙市長說，今天下午我要去省里，沒時間，明天上午，讓周老闆到我辦公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