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起桌上的電話，給方遠處長撥了過去。
「方處長，我是岩台祁同偉。」
電話那頭方遠的聲音挺熱情，「祁書記，好久不見，什麼風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明天下午我去省里，想順道拜訪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明天下午我都在辦公室，你什麼時候過來都行。」
「那行，我四點半左右到，不耽誤你下班。」
「祁書記客氣了，那我等你。」
掛了電話，祁同偉又翻通訊錄，找到了省科技廳一個熟人的號碼。
那人姓孫，是科技廳發展計劃處的副處長，以前在林城掛過職，跟祁同偉打過幾次交道。他撥過去，響了好幾聲才接。
「老孫，我是祁同偉。」
「祁書記！你可是大忙人啊，今兒個怎麼有空找我啊？」
「老孫，我想打聽個事，高新技術企業認定這塊，你們廳里今年有沒有什麼新政策？」
「政策大框架沒變，但評審標準確實收緊了，尤其是對專利的實質性審查，比以前嚴了不少。祁書記，你們岩台有企業要申報？」
「有幾家在培育，想提前摸摸底。」
「那你得抓緊，明年三月份第一批申報截止，材料準備至少要兩三個月，如果專利不夠，現在就得著手申請了，實用新型專利還好說，發明專利周期長，一年半載下不來。」
「行，老孫，謝了，我晚點去省里，你要是有時間，出來坐坐？」
「我有個會，不一定能走開，要不這樣，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看看情況。」
「行，那到時候再說。」
掛了電話，祁同偉在筆記本上又添了一筆——發明專利周期長，現在就啟動。
隨後拿起公文包就直奔省里。
在高速上，趙志遠還打了個電話來，「祁書記，陳總那邊的合同我過了一遍，大體沒問題，就是付款節點上有點小爭議。
廠家要求合同簽完付百分之三十，設備到場付百分之六十，調試完付百分之十。
陳總想改成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二十，留多點尾款好說話。」
祁同偉嗯了一聲，「廠家同意嗎？」
「廠家說可以商量，但尾款不能超過百分之十五。」趙志遠也說出了對方的底線。
「那就按百分之十五，你跟陳總說，這百分之十五一定要把驗收標準寫死，達不到技術指標就不付款，讓廠家自己掂量。」祁同偉想了想道。
趙志遠應了一聲，繼續匯報，「祁書記，華誠機械那個周老闆，我跟他說了明天上午過來，他挺高興的，說一定準時到。」
「這個人你接觸過沒有？什麼路數？」祁同偉問道。
趙志遠想了想，「接觸過兩三次，做汽車配件做了十來年了，之前在溫市那邊幹過，後來回岩台老家辦廠。
人挺實在的，不咋呼，做事也踏實。
就是規模太小了，一年銷售額也就兩三千萬，養不起研發團隊，這也是他評不上高新技術企業的主要原因。」
祁同偉說，「養不起就借，跟省里的高校合作，跟科研院所合作，路子多的是，你明天跟他說，只要他有這個心，市里幫他牽線搭橋。」
「好。」趙志遠記下。
然後祁同偉掛了電話，
到了省發改委之後，祁同偉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著公文包往大樓里走，門口的保安這次沒攔他，估計是提前打了招呼。
小李在電梯口等著，看見他出來，笑著迎上來。
「祁書記，這邊請。」
馬主任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祁同偉在門口站了一下，小李進去通報了一聲，很快出來，「祁書記，請進。」
馬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對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夾克衫，看起來也是哪個市的幹部。
看見祁同偉進來，那男人站起來，跟馬主任說了句馬主任那我先走了，轉身跟祁同偉點了點頭，擦肩而過。
「祁書記，坐。」馬主任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從辦公桌後面走過來坐下。
祁同偉把材料從公文包里拿出來，雙手遞過去，「馬主任，這是岩台申報明年產業扶持資金的材料，麻煩您過目。」
馬主任接過去，這次沒有放在茶几上，而是翻開看了起來，他一頁一頁的翻，看得很仔細，偶爾停下來問一句。
問到能耗整改那一節的時候，他抬起頭，「你們計劃降百分之十，這個數字有沒有把握？」
祁同偉坐直了身子，「馬主任，我們板材廠剛批了兩百一十萬的技改資金，升級控制系統加裝餘熱回收，理論值能到百分之十一，實際運行保守估計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之間，我寫百分之十，是想給自己加點壓力。」
馬主任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這個思路對，申報材料就是要有點衝勁，不過我得提醒你，省里明年對能耗指標的考核只會更嚴，不會更松。
你們岩台是後發地區，底子薄，但正因為底子薄，反而有後發優勢，一步到位上最好的設備，省得以後反覆改造。」
「馬主任說得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馬主任合上材料，放在茶几上，「材料我收下了，回頭讓處里認真研究，祁書記，裴書記當年還在漢東當省委書記的時候，就對你評價很高，說你是個能幹事、敢幹事、也能幹成事的人，如今聞名不如見面，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祁同偉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馬主任，裴書記過獎了，我只是在做本分的事。」
馬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本分的事做好了，就是不本分，劉副省長的事你也聽說了吧？調去政協，過完年就宣布。
這個事對岩台來說是好事，但也是考驗，以前有人壓著你們，你們咬著牙往前沖。
現在沒人壓了，你們還能不能保持這個勁頭，這是個問題。」
祁同偉點了點頭，「馬主任，我明白，沒人壓了，自己壓自己。」
馬主任盯著他看了兩秒，滿意的點了點頭，「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