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祁同偉正坐在辦公室里翻省里下來的幾份文件，手機震了。
拿起來一看，是陳總打來的。
陳總的聲音聽起來挺急，「祁書記，跟您匯報個事兒，設備廠家那邊來電話，說年前排產太滿了，我們的設備可能要排到正月二十才能發貨。」
祁同偉把文件放下，「合同上寫的什麼時候？」
「合同寫的是正月十五之前，但廠家說實在排不開，願意給我們讓兩個點的價，算是補償。」
祁同偉想了想，「兩個點是多少？」
「四萬多。」
「你跟他說，我不要他讓價，我要他按期發貨。正月十五之前，設備必須到場。」祁同偉的語氣不重，但很堅決，「合同簽了就是合同簽了，不是他讓兩個點就能改的，他要是不按期發貨，按合同條款走，該罰的罰。」
陳總在電話那頭猶豫了一下，「祁書記，真要跟他較這個真？這廠家是省里最大的設備供應商，以後咱們還得跟人家打交道。」
「打交道是靠信譽，不是靠讓步，這次讓他拖了，下次他就敢再拖，你告訴他，岩台的活等不起，正月十五之前設備不到，尾款我們不付，還要追究他的違約責任。」
陳總應了一聲，「行，祁書記，那我再跟他談。」
「你跟他談的時候把話說明白，合同就是合同，不是菜市場買菜，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陳總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和氣了，跟誰都想搞好關係。
搞關係沒錯，但不能該硬的時候軟下去，設備到場晚一天，調試就晚一天，見效就晚一天，考核就晚一天。
一環扣一環的事，哪一環比別人慢半拍，最後就比別人慢好幾拍。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林局長打來的。
「祁書記，省環保廳那邊剛才給我回了話，說我們的申報材料基本符合要求，但有一個附件需要補充，板材廠的排污許可證副本，我們報的是複印件，他們要原件掃描件。」
「那就給他們補。」
「我已經讓人回去取了，明天一早就能補過去。」
「好，這個事你盯死，別因為一個附件把整個申報耽誤了。」
「明白。」
下午四點多，趙志遠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點興奮。
「祁書記，我在華誠機械呢，跟周老闆聊了一個多小時，把他的底細摸清楚了。」
「怎麼個情況？」
「周老闆這個人確實實在，他把帳本都翻出來給我看了，去年研發投入不到四十萬，占銷售額的比例不到兩個點，離高新技術企業要求的五個點差得遠，技術人員五個，其中兩個是大專學歷，三個是高中學歷，沒有本科以上的。」
祁同偉皺了皺眉，「那就差得有點多了。」
「是差得多，但周老闆的態度沒得說，我跟他說了市裡的想法以後，當場拍板，說今年就把研發投入提到一百萬，技術人員從外面招，三個本科以上的，他已經讓人事在發了。」
「招人容易，留住難，岩台這個小地方，本科生都不願意來，何況是有經驗的研發人員，你跟他說，工資待遇不能太低，該給的給到位，別到時候人來了又走了。」
趙志遠說，「我也跟他提了這事，他說他已經想好了，研發人員的工資比現在廠里的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五十，還給租房補貼。」
祁同偉嗯了一聲，「他的態度沒問題，底子差是歷史原因，不能怪他，你讓他先把材料準備起來，研發投入的計劃、人員招聘的進度、專利申報的打算，一項一項列清楚，至於那個鴻運電子，你問了沒有？」
「問了，那個年輕老闆姓林，叫林越，三十出頭，在圳市幹了五年，三年前回來辦廠。
手裡有一項發明專利，是關於電路板散熱技術的，據他說在省里都算領先的。
我約了他明天下午見面，談完岩泰新材料以後直接過去。」
「好，你明天把這兩家都談完，下周一之前給我一個總的情況，哪家最有希望、差在哪、怎麼補、需要市里什麼支持，一項一項說清楚。」
「行，祁書記，那我明天跑完這兩家再跟您匯報。」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起來走到窗前。
趙志遠中午在食堂說的那些話，省里班子調整、趙立春要從下面提人，祁同偉壓根沒往心裡去。
祁同偉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直接進部的，最起碼近三五年內沒有機會！
自己太年輕了，而且太快了些。
哪怕自己是趙立春的政治接班人，哪怕趙立春願意力排眾議強行提拔自己，可上面也不會同意的。
副省長是副部級，是中管幹部，不是省委能決定的。
現在漢東正處於改革發展重要時期，就算可以有些例外，開一些先例，但這絕對是為後續埋禍根。
不過嘛，自己老師高育良倒是可以。
先當副省長，然後調回呂州任省委常委、市委書記，進入省委常委班子，或許這是個不錯的選擇，亦或者到時候直接當省委政法委書記進班子。
前世自己老師是從呂州市委書記進的省委常委班子，後來當政法委書記、專職副書記。
煙抽到一半，老周推門進來了。
「祁書記，剛才省里來電話，說下周三的座談會，趙書記可能要來聽一聽。」
祁同偉手微微一頓，菸灰掉在窗台上。
趙立春要來？這是要從親自挑選副省長的人選？還是說想來給自己站站台子？
「祁同偉把煙掐滅，「知道了，你跟趙市長說，材料再改一版，調子再提一檔，把保五爭三換成爭三保四。」
老周愣了一下，「祁書記，剛才不還是保五爭三嗎？」
你這麼高的壓力壓下來，下面的區縣領導恐怕真要哭天喊地了。
祁同偉轉過身，「趙書記來了，調子就得再往上提一檔，你去跟趙市長說，讓他今晚加個班，明天一早我要看。」
老周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