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還沒響，祁同偉就醒了。
鍾小艾還在睡，祁同偉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只覺得腰上傳來一陣不適。
女人三十如狼，四十似虎，老人誠不欺我啊，自己這段時間忙工作，鍛鍊都落下來了，這運動一下，腰快廢了。
祁同偉穿上衣服，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看著有點疲憊，眼袋比以前明顯了。
洗漱完了，就出了門，在外面買早餐，準備給鍾小艾帶了一份，隨後祁同偉邊吃早餐邊出門。
到辦公室沒一會兒，老周端著茶杯進來了。
「祁書記，您這麼早就來了？」
「睡不著，早點來。」祁同偉接過茶杯，「趙市長那邊材料弄好了嗎？」
「弄好了，剛才給我打了電話，說八點半送過來。」
祁同偉點了點頭。
八點半，趙志遠準時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沓列印好的材料，眼睛下面兩個黑眼圈，一看就是熬夜了。
「祁書記，按您的要求改出來了，您再過目。」
祁同偉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趙志遠這回確實下了功夫，開篇不再像以前那樣尊敬的各位領導、同志們，而是直接切入主題，這個開篇抓人。
祁同偉繼續往下看。
板材廠的故事寫成了一塊板子的轉型，從原來的高能耗、低效率，到現在的技改升級、節能減排，有對比、有數據、有畫面。
物流站的故事寫成了一條路的延伸，從一期到二期，從貨物集散到現代物流，有規模、有前景、有帶動力。
高新企業的故事寫成了一群人的突圍，華誠機械、岩泰新材料、鴻運電子，三家企業的名字、特點、培育進度，清清楚楚。
三個故事，一條主線——岩台在轉型。
祁同偉看完，在最後一頁簽了字，「行了，就這版，你讓人排版好，列印二十份，裝訂成冊，我周三帶走。」
趙志遠接過材料，猶豫了一下，「祁書記，開頭的調子是不是太猛了？開門見山就說我們拿了第七、不滿足，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們太急躁？」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趙，趙書記那個人不喜歡聽廢話，你前面客套半天，他反而煩了，開門見山、直截了當，正合他的胃口。」
趙志遠點了點頭，「那我這就去辦。」
祁同偉叫住他，「等等，今天下午我不去板材廠了，常委會可能要開到很晚，你讓分管工作的副市長去一趟。
兩個事，一是設備廠家的事，你當面跟陳總再強調一下，正月十五之前設備必須到場，不行就按合同追責。
二是柳樹溝修路的事，讓陳總跟村里把方案定下來，別拖。」
趙志遠在本子上記下來，「行，我下午去。」
「鴻運電子那邊你約的幾點？」
「明天上午。」
「好，明天上午我們一起去。」
趙志遠應了一聲，端著保溫杯走了。
九點整，常委會準時開始。
會議室在市委大樓的三樓，一張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
祁同偉坐在主位上，左邊是趙志遠，右邊是市委副書記老劉，其他常委依次排開。
會議的主題是明年的財政預算，財政局先把草案過了一遍，然後各部門提意見，最後祁同偉總結。
板材廠的技改資金，有人提了不同意見。
常務副市長開口道，「祁書記，兩百一十萬投給板材廠，是不是太多了？岩台不止板材廠一家企業，其他企業也有困難，也要發展，錢都投給一家，其他企業怎麼辦？」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老孫，板材廠的技改不是給板材廠一家投錢，是給整個岩台的考核投錢。
板材廠的能耗指標上不去，整個開發區的考核就要被拖累。
考核被拖累，產業扶持資金就拿不到。
產業扶持資金拿不到，受影響的就不止板材廠一家，是岩台所有的企業，這個帳，你算過沒有？」
孫副市長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其他人也沒再提反對意見。
預算草案在祁同偉的堅持下，基本按原方案通過了。
會開到十二點多才結束。
祁同偉回到辦公室，老周已經把午飯打好了，放在桌上，一份米飯，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
祁同偉坐下來，三口兩口扒完，把湯喝乾淨，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下午的事不多，祁同偉把明天去企業要看的材料準備了一下，又把座談會的匯報稿拿出來看了一遍，在心裡默念了兩遍。
九百秒的匯報，不能照著稿子念，得脫稿講，脫稿才有感染力，有感染力才能讓人記住。
四點多，趙志遠從板材廠打來電話。
「祁書記，陳總那邊的事我跟他談了，設備廠家又鬆了口，說正月十六發貨，正月十八到，陳總的意思是，差一天，差不多得了。」
祁同偉皺了皺眉，「差一天也不行，你跟陳總說，正月十五之前不到，後面的合作就不用談了。」
趙志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祁書記，您是不是再考慮一下？這廠家畢竟是省里最大的設備供應商，鬧僵了對我們沒好處。」
祁同偉站起來走到窗前，「老趙，設備廠家為什麼敢跟岩台拿喬？因為他覺得岩台小、岩台窮、岩台沒得選。
你這次讓他三天，下次他就敢讓你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你也能讓，那下下次他就敢讓你一個月。
到最後，合同就是一紙空文，誰還拿你當回事？」
趙志遠沒說話。
「你告訴陳總，就按合同辦，正月十五之前不到，該罰的罰，該告的告，岩台雖然小，但岩台的合同不是廢紙。」
「行，祁書記，我原話轉告。」
掛了電話，祁同偉站在窗前，板材廠的燈還沒亮，天還沒完全黑，廠區的輪廓在暮色里顯得有點模糊。
物流中轉站那邊倒是燈火通明，遠遠能看見貨場的燈光。
祁同偉把煙抽完，把菸頭掐滅在小碟子裡，回到桌前坐下，明天要去企業，後天還有一天準備，周三是座談會。
這一關，必須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