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祁同偉回到辦公室,把外套掛上衣架,坐回桌前。
明天就是座談會了,祁同偉又把匯報材料拿出來看了一遍,這回不是看內容,是看數字。
這些關鍵數字必須爛熟於心,趙立春隨時可能打斷提問,答不上來就砸了。
正想著,趙志遠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點笑意。
「祁書記,鴻運電子旁邊那塊地的事我跟老張說了,他說那塊地本來就是開發區的儲備地,可以給鴻運電子,價格按政策走,一畝二十二萬。」
祁同偉嗯了一聲,「二十二萬,比市場價略高一點,林越那邊能不能接受?」
「我跟他通過氣了,他說能接受,只要地能拿下來,價格不是最大的問題。」
「行,那你就讓他跟開發區把手續走起來,別拖,越拖越容易出變數,還有,擔保公司的事你也幫他問一下,看能貸多少、什麼利率,心裡有個底。」
趙志遠在本子上記下來,「好,另外華誠機械那邊,周老闆已經把研發投入的計劃做出來了,我看了看,基本靠譜。
他今年準備投一百一十萬搞研發,比之前說的一百萬還多了十萬,技術人員也在招了,已經有兩個人投了簡歷,下周面試。」
祁同偉點了點頭,「周老闆這個人,確實是說到做到的性子,你盯緊點就行,岩泰新材料那邊呢?」
趙志遠把文件夾打開,翻了幾頁,「岩泰新材料的問題比我想的要複雜,老闆姓錢,叫錢有福,以前在省里一家國企幹過。
後來下海辦廠,他對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的事有興趣,但對土地的價格不太滿意。
他覺得村里要價三十五萬一畝太高,希望市里能出面把價格壓下來。」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三十五萬是高了點,但也不是沒有道理,那塊地緊挨著工業園區,位置好,村里想多賣點錢也正常,問題是,他能出多少?」
「他說最多出二十五萬,多一分都不出。」
「差十萬,一畝差十萬,十畝就是一百萬,不是小數,這個事你讓我想想,我座談會回來以後再定。」
趙志遠合上文件夾,「行,那我先放一放,柳樹溝修路的事,陳總那邊已經跟村里定下來了,修八百米水泥路,廠里出二十萬,村里出十萬,剩下的三萬缺口陳總說他自己想辦法。」
祁同偉皺了皺眉,「三萬塊錢他自己想辦法?他從哪想辦法?你跟他說明白,要麼廠里出,要麼村里出,他自己掏腰包算怎麼回事,板材廠是板材廠,他陳總是陳總,公私得分清楚。」
趙志遠愣了一下,「祁書記,那三萬塊錢……」
「讓廠里出,就二十萬變成二十三萬,多大點事?你跟陳總說,廠子要想長久開下去,這種跟老百姓打交道的錢不能省。
二十三萬修條路,老百姓念板材廠的好,以後有什麼事也好商量,這個帳要算長遠。」
趙志遠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趙志遠走後,祁同偉又把明天座談會的匯報稿拿出來默念了一遍。
這次他試著脫稿講,不看稿子,從頭到尾講一遍,這次順多了。
……
次日早上六點,鬧鐘還沒響,祁同偉就醒了,一骨碌爬起來,沒驚動鍾小艾,輕手輕腳的穿上衣服,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看著精神還行,昨晚睡得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湊合。
出門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
祁同偉上了車,車上收音機開著,播的是早間新聞,說趙立春昨天在省里開了個經濟形勢分析會,強調要真抓實幹、務求實效。
祁同偉聽著這幾個字,琢磨了一下。
真抓實幹、務求實效——這八個字,既是工作要求,也是用人標準。
趙立春喜歡什麼樣的人?喜歡真抓實幹的人,喜歡能出實效的人。
你在他面前玩虛的、搞花架子,他看不上你。
你在他面前叫苦叫累、講困難講條件,他也不會同情你。
他要的是結果,是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成效。
兩世為人,都在趙立春手下干,祁同偉太清楚趙立春想要的是什麼了。
八點多,祁同偉到了省里,找了一家早點鋪子,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慢慢吃了。
吃完拎著公文包往發改委大樓走。
大樓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車,看牌照是各市的,祁同偉進了大廳,電梯口碰見兩個人,一個是他認識的,呂州市的常務副市長老鄭。
老鄭看見他,笑著伸出手,「祁書記,你也來了?」
祁同偉跟他握了手,「來了,你們呂州今年勢頭不錯吧?」
「還行,湊合。」老鄭笑了笑,壓低聲音,「聽說趙書記今天要來,你準備得怎麼樣?」
祁同偉笑了笑,「就那樣,正常匯報。」
老鄭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上了電梯,到了會議室門口,已經有幾個人到了,坐在會議室里抽菸聊天。
祁同偉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出材料翻了翻。
九點過十分,會議室里的人陸續到齊了。十個示範開發區的負責人,八個是市委書記,兩個是市長,都是正廳級。
祁同偉坐在其中,資歷算淺的,年紀算輕的,但他不怯場。
九點半,省發改委馬主任進來了,身後跟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拿著文件夾,看了一圈,走到前排坐下。
馬主任站在前面,「各位領導,今天這個座談會,趙書記很重視,親自來聽。
按順序來,每人十五分鐘,嚴格控制時間,超時我就按鈴,先從第一名開始,然後第二名,以此類推。」
祁同偉排在第七,前面六個人的匯報祁同偉也認真聽了,畢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嘛,前面幾家有講成績的,有講困難的,有講打算的,各具特色。
祁同偉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比較,覺得自己的匯報稿放在中間,既不比前面的差,也不比後面的虛,心裡踏實了一些。
十點四十,輪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