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拿著材料走到前台。
趙立春怎麼還沒到？
但不管了，先開始吧。
「同志們，岩台今年考核拿了第七，成績不好，我不找藉口，客觀原因有，但根子在主觀上，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
但是，第七不是終點，岩台明年的目標是保五爭三！」
台下有人抬起頭來，第七名喊爭三保四，這個調子確實不低。
岩台今年第七，衝到第五有可能，但想坐穩第五甚至沖前三，這話就有點異想天開了，甚至是狂妄自大。
「年輕人真是年少輕狂啊。」一位老領導笑著呵呵一聲，但也沒打斷祁同偉。
祁同偉在上面繼續講，「為什麼敢定這個目標？因為岩台在變，我今天不講虛的，就講三個正在發生的故事。
岩台在轉型，從傳統產業往綠色發展轉型，從單打獨鬥往創新驅動轉型，從被動應付往主動作為轉型……」
祁同偉巴拉巴拉的開始講，下面人時而皺眉，時而點頭。
此時的幕後。
趙立春正帶著省政府分管經濟工作的一些同志通過視頻看著這一幕。
實時傳輸的視頻。
趙立春已經來了，但是要是現在就出現在現場，恐怕會引起一些人的議論紛紛，甚至說對祁同偉也造成一些謠言。
畢竟祁同偉這個風雲人物現在爭議就不小。
「你們怎麼看？」趙立春對身邊那些人問道。
「趙書記，同偉同志有些誇大啊。」
「年輕人太著急了些，趙書記，我看對同偉同志有些拔苗助長啊。」
「是啊，少年得志終究是人生三大不幸之首，我看還是讓他繼續歷練歷練吧。」
「現在才第七，明年第五還沒著落呢，就敢說什麼保五爭三的話，簡直是狂妄！」
「太年輕了些，年少輕狂不是好事，大話誰都會說，但說大話有什麼用？」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不看好祁同偉的這個目標。
趙立春卻有不同意見，「如果連想都不敢想，又怎麼敢去做呢？就算最終沒做到，可他只要達到第五，他就已經比很多幹部強了。
改革大將就是要年輕，因為年輕人不怕事兒，他敢辦事兒！
我要是把你們放到祁同偉的位置上，你們敢嘛？今天會不會因為這個人的人情，明天會不會因為那個人的打招呼，導致改革推行不下去？」
趙立春這話一出，剛剛說話那幾個人全都低下了頭。
確實，他們可沒有祁同偉那種一往無前的勁兒。
趙立春看他們不說話了，自己也不在說什麼，而是繼續聽著祁同偉演講。
祁同偉巴拉巴拉講到最後收尾，「同志們，岩台雖小，志氣不短，第七名不是我們的位置，保五爭三不是喊口號，是一件事一件事干出來的，明年這個時候，請各位領導再來岩台看，看我們的板材廠、看我們的物流站、看我們的高新技術企業。」
說完，台下掌聲雷動，就是不知道真心鼓掌的有幾個了。
祁同偉講完了，趙立春也就起身帶著人從幕後走向了現場，祁同偉剛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會議室的側門就開了。
趙立春帶著人走了進來。
馬主任趕緊站起來迎上去，「趙書記。」
趙立春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走到第一排中間的位置坐下來，目光掃了一眼會議室。
「到誰了？」趙立春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馬主任趕緊回答，「趙書記，剛才岩台的祁書記匯報完了，下一位是呂州的鄭市長。」
趙立春點了點頭，沒有看材料，也沒有再說話，就那麼坐著。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前面幾個人匯報的時候，大家還能抽菸、喝茶、交頭接耳，現在趙立春往那一坐，整個房間安靜得跟考場似的。
呂州的鄭市長站起來，走到前台，明顯比剛才緊張了。
「尊敬的趙書記，同志們……」開篇還沒說完，趙立春就打斷了他。
「客套話不用說，直接說乾貨，你們呂州今年幹了什麼、明年要幹什麼、有什麼困難需要省里解決，十五分鐘，說清楚就行。」
老鄭頓了一下，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好，趙書記，那我直接從工作說起……」他翻了兩頁材料，找到了開頭，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祁同偉坐在下面，看著老鄭的窘態，心想還好自己剛才沒有說那些虛的，不然現在趙立春坐在下面，自己一樣要出醜。
老鄭匯報了大概十分鐘，趙立春問了兩個問題，都是關於數據的。
老鄭答得不算利索，但也沒出大錯。
趙立春聽完，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後面的幾個匯報，趙立春都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但都很簡短。
祁同偉注意到趙立春在自己座位旁邊放了一份名單，每聽完一個市的匯報，就在名字後面畫一個符號，不知道是打分還是做記號。
所有匯報結束，趙立春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從開始匯報的時候，我就在了，我在後台看著你們，聽了你們的匯報，有講得好的，有講得一般的，也有講得不知所云的，我不點名，大家心裡有數。」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連翻材料的聲音都沒有。
媽耶，趙立春竟然窺屏！
那我們剛剛那些小動作，趙立春豈不是一目了然？
趙立春繼續說，「我來漢東這段時間，一直在看、在聽、在想，漢東要想發展起來，關鍵在人，關鍵在幹部。
什麼樣的人能用？什麼樣的人不能用？我有幾個標準。
第一，要真干。
第二，要敢幹。
第三，要能幹出實效來。
沒有結果，你說得天花亂墜也沒用。
今天有幾個同志講得不錯，有思路、有措施、有目標，數字也紮實。
我這裡不說名字，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回去以後，該幹的事抓緊干，該推的項目抓緊推，明年這個時候，我還會來聽，到時候誰幹得好、誰幹得差，一目了然。
散會。」
趙立春站起來，拿著茶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