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院長，祁同偉站在板材廠門口沒急著走。他給趙志遠打了個電話。
「老趙，林院長說的那個綠色製造示範項目，三百萬的獎勵，你讓陳總抓緊準備材料。另外，舉報的事不能光等著省里來查，我們得主動做點什麼。」
趙志遠在電話那頭問，「祁書記，您什麼意思？」
「明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王家壩，挨家挨戶走一圈，王德厚不是舉報說污染嗎？讓老百姓自己說，到底有沒有污染。」
趙志遠猶豫了一下，「祁書記，您親自去？萬一有人跟著起鬨……」
「起鬨更好，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板材廠給村里修了路、建了污水站、裝了隔音窗，這些事老百姓都看在眼裡。我就不信全村人都跟著王德厚走。」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帶著趙志遠、林局長、陳總，還有電視台的記者，直接去了王家壩。
第一站是村口的路。陳總修的，水泥路面，兩邊裝了路燈。祁同偉站在路口，讓記者拍了幾張照片。路過的大爺認出了他，主動湊上來。
「祁書記，您怎麼來了？」
「張大爺，來看看你們。板材廠的污水處理站建了以後，村里還有味道嗎？」
張大爺擺了擺手，「沒了沒了，以前夏天那個臭味啊，窗戶都不敢開。現在好了，清清亮亮的。」
祁同偉又問，「隔音窗裝了呢？晚上能睡著覺嗎？」
「能能能，比原來強多了，陳總這個人實在，說裝就裝，一戶都沒落下。」
旁邊的幾個村民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板材廠的好話。祁同偉一邊聽一邊點頭，讓記者把老百姓的話都錄下來。
走到王德厚家門口的時候，門關著，院子裡沒人，祁同偉沒進去，站在門口問旁邊的鄰居，「王德厚在家嗎？」
鄰居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撇了撇嘴，「早就不在家了，說是去省里了，好幾天沒回來了。」
祁同偉看了趙志遠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一圈走下來，兩個小時，問了二十多戶人家，沒有一個人說板材廠污染的。
祁同偉心裡有了底，上車後對趙志遠說，「你把這些素材整理一下，寫個情況說明，配上老百姓的採訪視頻，明天就報給省環保廳，讓他們看看，板材廠到底是污染了還是造福了。」
趙志遠點了點頭，「祁書記，還有個事。王德厚去省城的事，我讓人查了，他住在一個小旅館裡，跟那個姓周的見過兩次面。」
「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
下午，祁同偉去了賣場工地。常建業正在指揮工人打地基，看見他來，趕緊從板房裡拿出一沓文件。
「祁書記，土地手續的全部材料都在這了，從選址到審批到拿地，每一步都有記錄，經得起查。」
祁同偉翻了翻，遞給趙志遠，「你複印兩份，一份送省自然資源廳，一份留底。」然後轉向常建業，「工地不要停，該幹什麼幹什麼。省里來查，你配合就是。手續齊全，不怕。」
常建業咬了咬牙，「祁書記，我懷疑這事是有人故意搞的。展銷會之後，省城那邊有幾個家具賣場生意受了影響，會不會是他們……」
祁同偉擺了擺手，「不要猜，也不要亂說。你把活干好，比什麼都強。」
周一，省環保廳的核查組到了。
三個人，帶隊的是監察局的副局長老韓，以前跟祁同偉打過一次交道，老韓下車的時候表情挺嚴肅，但跟祁同偉握手的時候，手上的勁兒不輕不重。
「祁書記，有人舉報，我們得來查，您別介意。」
「韓局長，歡迎來查，板材廠經得起查，你們隨便看。」
核查組在板材廠待了一整天。
看設備、看運行記錄、看檢測報告、去王家壩村實地採樣，中午祁同偉留他們吃了頓飯，四菜一湯，不上酒，老韓也沒說什麼。
下午四點，核查結束。
老韓把祁同偉拉到一邊，「祁書記，我跟您交個底，板材廠的環保設施運行正常，排放達標，舉報的情況不屬實，我們回去就出報告。」
祁同偉握了握他的手，「韓局長，辛苦你了，舉報人那邊，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老韓笑了笑，「實名舉報，我們得有個答覆。查實了處理，查不實也處理。惡意舉報，該追究的追究。」
省自然資源廳的核查組第二天也來了。
帶隊的也是個老熟人，看了材料、看了現場，半天就結束了。
結論跟環保廳一樣，舉報不屬實，土地手續合法合規。
兩封核查報告在同一天送到了省發改委馬主任的桌上。
祁同偉接到馬主任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看陳總送來的綠色製造示範項目申報材料。
「祁書記，你們岩台的項目，評審組重新評估了，舉報的事查清了，不屬實，不影響評審結果，趙書記也知道了這事，他說了一句——祁同偉這個人，得罪的人不少，但幹的事也不少。」
祁同偉握著電話，沉默了兩秒，知道這是趙立春出面站台了，「馬主任，趙書記還說什麼了？」
「就這一句，但這一句就夠了，話貴精不貴多，評審結果下周一出，你們做好準備。」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趙志遠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祁書記，省里來消息了，評審結果下周一公布，咱們的項目應該沒問題。」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到最後一刻，不要放鬆，你讓陳總和常老闆把答辯的材料再打磨打磨，萬一要答辯，隨時能上。」
趙志遠點了點頭，「祁書記，王德厚那邊，我們怎麼處理？」
祁同偉放下茶杯，「等省里的核查報告正式下來，按程序辦，惡意舉報，該拘留拘留，該罰款罰款，至於那個姓周的，讓政法機關去查，查清楚了依法處理，岩台的招商環境，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趙志遠在本子上記下來，轉身要走，祁同偉又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