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周末你抽個空,去看看王德厚家裡的情況。他雖然有錯,但他的老婆孩子沒犯錯。要是生活上有困難,該幫的幫一把。一碼歸一碼。」
趙志遠愣了一下,「祁書記,他告我們,我們還幫他?」
「他告的是板材廠,不是他老婆孩子告的。他違法了,依法處理。他家裡有困難,我們能幫就幫。這是兩回事。」
趙志遠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周五下午,省里來了通知,引導基金評審結果下周一上午公布,通過的項目下午答辯。岩台的板材廠深加工和賣場打包項目入圍了最終答辯名單,全省三十多個項目,最終入圍的只有十五個,岩台是其中之一。
祁同偉把趙志遠、陳總、常建業叫到一起,開了個答辯準備會。
「明天周六,後天周日,你們哪都別去,在家把答辯內容給我背熟了。」祁同偉翻開筆記本,「答辯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陳總講板材廠深加工,五分鐘。第二部分,常老闆講賣場項目,五分鐘。第三部分,我來講產業鏈聯動和帶動效應,五分鐘。總共十五分鐘,一分鐘都不能超。」
陳總緊張得手心冒汗,「祁書記,我從來沒在省里講過話,我怕到時候緊張得說不出來。」
祁同偉看著他,「陳總,你平時在廠里給工人開會不是講得挺好的嗎?你就當台下坐著的都是你們廠里的工人,該怎麼說怎麼說。」
常建業倒是鎮定,「祁書記,我在省城做過幾次產品推介會,上台講沒問題。但答辯的時候評委可能會提問,這個我們怎麼準備?」
祁同偉說,「評委提問我來答,你們不用管。你們的任務就是把各自那五分鐘講好,別的都交給我。」
周六,祁同偉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把答辯稿改了又改。產業鏈聯動那一段,他加了一組新數據——展銷會三天銷售額兩百二十三萬,其中鄉鎮顧客占了四成。這個數據能說明岩台的市場潛力,比任何分析都有說服力。
周日,他又去了一趟板材廠,讓陳總在他面前講了一遍。陳總開始的時候聲音發抖,講了三遍以後順溜了。祁同偉又讓他對著廠里的幾個中層幹部講了一遍,確認沒問題了才走。
周一早上七點,祁同偉帶著趙志遠、陳總、常建業,開車往省城趕。九點半到了省發改委,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十五個入圍項目的申報單位代表,有的是市委書記親自來,有的是分管副市長來,有的是企業老闆自己來。
十點整,評審結果公布。岩台的板材廠深加工和賣場打包項目,綜合評分排第四,順利進入答辯環節。排第一的是呂州的一個汽車零部件項目,投資兩個億。排第二的是省城的一個電子信息項目,投資一點五個億。排第三的是漢東市的一個新材料項目,投資八千萬。岩台排第四,投資七千一百萬,在十五個項目中排中上。
趙志遠看到排名,小聲說了一句,「第四,不錯。」
祁同偉沒說話,但心裡踏實了不少。第四名進入答辯,說明評審組對項目的認可度很高,只要答辯不出大問題,入選應該沒問題。
答辯順序按排名排,第一名先講,岩台第四個講。
前面三個項目講完,輪到岩台。祁同偉帶著陳總和常建業走上台,三個人站在發言席後面。陳總先講,開始的時候還有點緊張,但講了幾句就放開了,把板材廠的設備、技術、產學研合作講得清清楚楚。常建業接著講,比陳總還放鬆,把賣場項目的規劃、市場前景、鄉鎮渠道講得明明白白。
最後祁同偉講。他沒有看稿子,看著台下的評委,把板材廠和賣場項目的聯動關係、產業鏈的帶動效應、展銷會的銷售數據、鄉鎮市場的潛力,一項一項講了出來。
「各位評委,岩台的項目投資規模不是最大的,技術含量不是最高的,但我們的項目有一個特點——它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板材廠生產,賣場銷售,物流站配送,鄉鎮渠道下沉,四個環節環環相扣。這個項目干成了,岩台的家具產業就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
他講完的時候,台下沒有掌聲,但幾個評委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答辯結束,評委現場打分。岩台的最終排名從第四升到了第三。排在前面的還是呂州和省城,但岩台超過了漢東市的新材料項目。
走出會議室,陳總激動得聲音都變了,「祁書記,第三!我們第三!」
祁同偉笑了笑,「第三隻是入圍,後面還有公示期,公示期過了才算定。你們回去以後,該幹什麼幹什麼,工地不能停,設備不能等,材料不能拖。」
常建業說,「祁書記,我回去就加人手,爭取八月份開業。」
「好。」
回到岩台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祁同偉剛進辦公室,老周就端著一杯熱茶跟進來了。
「祁書記,有個事。王德厚的老婆今天來市委了,在門口哭,說她男人被公安局帶走了,家裡沒了頂樑柱,日子沒法過了。」
祁同偉接過茶杯,「誰讓她來的?」
「沒人讓,她自己來的。門口的保安把她勸走了,但她不走,說見不到您就不走。」
祁同偉放下茶杯,「走,去看看。」
到了門口,王德厚的老婆蹲在花壇邊上,四十多歲的農村婦女,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亂糟糟的,眼圈紅紅的。看見祁同偉出來,撲通一聲跪下了。
「祁書記,求求您放過我男人吧,他是一時糊塗,被人騙了。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小的才上初中,他進去了這個家就散了。」
祁同偉彎腰把她扶起來,「大嫂,你起來說話。」
女人站起來,抹著眼淚,「祁書記,我知道他做的不對,可他真的是被人騙的。那個姓周的請他吃飯,說幫他出頭,他就信了。他沒文化,不懂這些,求您給他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