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建業讓人隨機拆了兩套，看了看漆面、試了試結構，滿意地點點頭，「陳總，你的貨我放心。但有個事我得跟你商量——鄉鎮那幾個代銷點反映，你的貨價格還是偏高，比省城來的便宜不了多少，他們利潤空間太小。」
陳總皺了皺眉，「我的成本擺在那，設備投入六百萬，人工、材料、運輸，哪一樣都要錢。再降價我就虧了。」
常建業想了想，「要不這樣，你別降價，我讓利。我從你那拿貨的價格不變，我給代銷點的批發價降百分之五，這百分之五的利潤從我這邊出。只要貨能鋪下去，量上來了，這百分之五很快就回來了。」
陳總愣了一下，「常老闆，你這是圖什麼？」
「圖長遠。鄉鎮市場現在是一片荒地，誰先開荒誰先受益。我讓這百分之五，把鄉鎮渠道打通了，以後你的貨、我的貨都能走量。量大了，成本自然就下來了，到時候別說百分之五，百分之十都能讓。」
陳總握著常建業的手搖了搖，「常老闆，你這個人夠意思。那我回去跟廠里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包裝上省點錢，把成本再降一降。咱們一起把這個市場做起來。」
六月初，省里來了個調研組，帶隊的是省發改委的副主任老吳，就是之前帶專家組來考察的那位。這次來不是查項目，是來總結岩台家具產業鏈的經驗，準備在全省推廣。
祁同偉在市委會議室接待了他們。老吳開門見山，「祁書記，趙書記讓來的。他說岩台的家具產業鏈搞得好，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不到半年就干出了名堂，讓調研組來總結一下，看能不能給其他縣市提供點經驗。」
祁同偉笑了笑，「吳主任，岩台這個產業鏈剛起步，還不成熟，現在就總結推廣，是不是早了點？」
老吳擺了擺手，「不早。趙書記說了，不是讓你們總結經驗，是讓你們把乾的過程原原本本講出來——怎麼想的、怎麼幹的、遇到什麼困難、怎麼解決的。其他縣市學的是過程，不是結果。」
祁同偉讓趙志遠把從去年到現在的所有材料都拿了出來，項目的立項、申報、考察、答辯、落地，每一個環節的記錄都有。調研組在岩台待了三天，看板材廠、看賣場、看物流站、跟陳總聊、跟常建業聊、跟鄉鎮代銷點的老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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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的時候，老吳跟祁同偉說了一句話，「祁書記，趙書記沒看錯人。」
六月中旬，華誠機械的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終於批下來了。周志華在電話里哭得稀里嘩啦的，「祁書記，批了批了，我昨天晚上看到公示，一宿沒睡著。」
祁同偉說，「周老闆，恭喜你。但你別光顧著高興，研發不能停。你現在是高新技術企業了，標準比原來高了一截，明年覆審的時候要是掉下來，比沒評上還難看。」
周志華擦了擦眼淚，「祁書記，您放心，我這邊研發投入已經提到每年兩百萬了，技術人員又招了兩個，專利又申請了三項。明年覆審，我有信心。」
「好。你抽空去鴻運電子看看林越，他的廠子小，但路子走得對。你們兩個可以合作，他的電路板散熱技術，你的汽車配件，說不定能搞出點新東西來。」
周志華說，「行，我明天就去。」
六月下旬，板材廠的深加工產品開始盈利了。陳總把財務報表送到祁同偉辦公室，利潤那一欄寫著「八十七萬」。祁同偉看了半天，「陳總，投產才三個月，就盈利了？」
陳總笑著說，「祁書記，主要是成本控制得好。能耗降了百分之十二，比預期的多了兩個點。原材料採購也優化了，每噸便宜了五十塊錢。人工成本也降了，新設備自動化程度高，比老設備少用了十五個人。」
「利潤八十七萬，你把錢用在什麼地方？」
「還貸款。設備投資六百萬，貸了四百萬，爭取兩年內還清。還清了貸款，利潤就全是自己的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帳算得清楚。但你研發投入不能省，林大的產學研合作要繼續，每年至少投三十萬。研發投入不是花錢，是投資。投下去的是錢，長出來的是技術，技術才是你最大的競爭力。」
陳總說，「祁書記，我記住了。」
七月初，賣場開業一個半月，常建業統計了一下銷售額，累計突破了八百萬。他給祁同偉打電話的時候，笑得合不攏嘴，「祁書記，照這個勢頭，今年破兩千萬沒問題。明年爭取破三千萬。」
祁同偉說，「常老闆，你光盯著賣場不行，鄉鎮代銷點才是大頭。你算算，三個縣、三十多個鄉鎮，每個鄉鎮一年走五十萬的貨，就是一千五百萬。加上賣場的兩千萬，一年三千五百萬，比你現在的規模翻一番。」
常建業說，「祁書記，鄉鎮代銷點已經在鋪了，目前簽了十二家，年底之前爭取鋪到三十家。但有個問題，鄉鎮的物流成本高，送貨周期長，老百姓要等好幾天才能收到貨。」
祁同偉想了想，「物流的問題你找劉總，物流站二期剛建成，運力有富餘。你跟劉總談個長期合同，讓他專門給你開一條鄉鎮配送線。量上來了，成本自然就下來了。」
「行，我明天就去找劉總。」
七月中旬，祁同偉去省城開了個會。散會後，劉新建在停車場等著他，說趙書記想見他。
祁同偉跟著劉新建上了樓。趙立春的辦公室在省委大樓的頂層，門開著，趙立春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見祁同偉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祁同偉坐下來，劉新建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趙立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岩台的事，我聽說了。板材廠投產了，賣場開業了，物流站擴容了，高新技術企業也評上了。不到一年，干成了四件事。」
祁同偉說，「趙叔，離您的期望還差得遠。板材廠的利潤才八十多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