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祁同偉臉上,半晌沒說話。
「八十多萬的利潤,在你眼裡是多是少?」趙立春問。
祁同偉想了想,「對於剛投產三個月的廠子來說,不算少。但對於岩台這個攤子來說,遠遠不夠。一個板材廠帶動不了整個岩台,我需要的是十個、二十個這樣的廠子。」
趙立春點了點頭,「你有這個想法就好。我讓你掛帥岩台,不是讓你守著這一畝三分地,是讓你把這塊地盤活。板材廠、賣場、物流站,這三件事只是開頭,後面的路怎麼走,你想過沒有?」
趙立春聽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思路對,但光有思路不行,還得有人。你手下那幾個人,趙志遠、陳總、常建業,都是能幹事的人,但他們能扛多大攤子?趙志遠當市長可以,讓他獨當一面搞經濟,差點火候。陳總搞板材廠行,讓他搞別的,未必行。常建業做買賣可以,讓他搞產業規劃,不是那塊料。」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趙叔,您說得對。岩台缺人才,缺能獨當一面的人。這個問題我一直在想,還沒想到好辦法。」
趙立春站起來走到窗前,「人才的事我幫你想。省里幾個廳局有幾個年輕人,幹得不錯,我讓他們下去掛職,到你岩台去。你給他們壓擔子,能幹就留下,不能幹就回去。」
祁同偉心裡一喜,「趙叔,那太好了。」
「你先別高興太早。」趙立春轉過身,「人我給你,能不能留住看你的本事。岩台那個地方,條件差、待遇低,省城下去的年輕人能不能待得住,是個問題。」
祁同偉說,「趙叔,待遇的事我解決不了,那是省里定的。但幹事的平台我能給。年輕人不怕苦,怕的是沒前途。我把項目交給他,讓他獨當一面,他干出了成績,自然就有了成就感,自然就留住了。」
趙立春看了他一眼,「你這個思路對。回去以後把岩台未來三年的發展規劃拿出來,要具體,不能是紙上談兵。什麼項目、什麼時候干、誰去干、錢從哪來,都要寫清楚。寫好了送我一份。」
祁同偉站起來,「趙叔,我回去就弄。」
趙立春擺了擺手,「去吧。」
祁同偉出了辦公室,劉新建送他到電梯口。「祁書記,趙書記今天跟你說這麼多,是把你當自己人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祁同偉點了點頭,「新建,謝謝你。」
回到岩台,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祁同偉沒回家,直接去了辦公室。老周給他泡了杯茶,他端著茶杯站在窗前,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趙立春說的那些話。
人才的事,趙立春幫他解決了。但人是下來了,能不能用、能不能留,還得看他自己。省城那些年輕人,在廳局裡坐辦公室坐慣了,到了岩台能不能適應基層的工作節奏,是個大問題。他得想個辦法,把人放到最合適的位置上,讓他們既能幹出成績,又不至於被基層的瑣事消磨了鬥志。
他回到桌前坐下,翻開筆記本,開始寫岩台未來三年的發展規劃。第一年,鞏固現有項目,板材廠擴大品類,賣場鋪開鄉鎮渠道,物流站拓展業務範圍。第二年,引進配套企業,五金、玻璃、包裝,每家投兩三百萬,湊齊七八家,形成一個小的產業集群。第三年,培育龍頭企業,從現有的企業里選一兩家有潛力的,重點扶持,讓他們做大做強,帶動整個產業鏈升級。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又加了一條——人才引進和培養。省里下來的年輕人,每人分管一個具體項目,項目干成了,他們就有成就感。項目干砸了,他們就知道自己差在哪。干中學、學中干,比坐辦公室里看文件強一百倍。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把趙志遠叫到辦公室,把趙立春的話跟他講了。
趙志遠聽完,眼睛亮了一下,「祁書記,省里要派人下來?來幾個?什麼時候來?」
「具體幾個沒說,什麼時候來也沒說。但人來了,我們得接得住。你把手頭的項目理一理,看看哪些項目需要人盯著,列個清單出來。人到了,直接分配項目,不養閒人。」
趙志遠在本子上記下來,「祁書記,還有個事。板材廠那邊,陳總想再上一條生產線,做定製家具。投資大概兩百萬,他自己出一百萬,想從銀行貸一百萬。」
祁同偉想了想,「定製家具這個方向對,市場大、利潤高。但陳總的還款能力夠不夠?板材廠剛投產三個月,利潤才八十多萬,再貸一百萬,每個月光利息就是好幾千,他扛得住嗎?」
趙志遠說,「我問過他了,他說扛得住。板材廠的利潤每個月都在增長,上個月八十七萬,這個月估計能破一百萬。還貸沒問題。」
「那就讓他報方案,你幫他過一遍,沒問題就批。但要跟他說清楚,貸款可以給,但定製家具的生產線不能影響現有產品的產能。現有產品是他的基本盤,基本盤不能丟。」
趙志遠點了點頭,「行,我跟他談。」
七月下旬,賣場的鄉鎮代銷點鋪到了二十家。常建業跟物流站的劉總簽了長期合同,劉總專門給他開了一條鄉鎮配送線,每周二、周四、周六各發一趟車,覆蓋周邊三個縣的三十多個鄉鎮。
常建業給祁同偉打電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祁書記,鄉鎮代銷點這個月走了八十萬的貨,比上個月翻了一番。照這個勢頭,年底之前一個月能走兩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