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祁同偉沒有急著走。
在石嶺縣委的食堂吃了頓飯，飯桌上聊的都是石嶺的具體情況，比如林地面積多少、適合養什麼品種、河流水質怎麼樣、水產養殖有沒有基礎。
楊書記一一回答，有些問題答得上來，有些答不上來，說回去查。
祁同偉放下筷子，「楊書記，答不上來不要緊，但要知道去哪查、怎麼查，石嶺的資源情況，你們手裡應該有一份完整的摸底數據，沒有數據支撐，什麼規劃都是空中樓閣。」
楊書記點了點頭，「祁書記，我們確實沒有系統的數據，各個部門各管一攤，林業局管林地，農業局管河流，數據對不上。」
「那你回去以後，第一件事不是搞項目，是把各部門的數據統起來，林業局的數據、農業局的數據、水利局的數據、統計局的數據，全部匯總到縣委辦公室，形成一份完整的資源清單，縣裡有什麼、有多少、在哪、質量怎麼樣，都要寫得清清楚楚，數據清楚了，才能談發展。」
楊書記在本子上記下來，「行，我回去就安排。」
第二天上午，祁同偉帶著趙志遠和小王，去了石嶺南邊的林地和中間的河流，林地很大，樹木茂密，林下的空地足夠搞林下養殖。
河水清澈，流量不小，岸邊有現成的池塘，有些池塘已經廢棄了，長滿了雜草。
祁同偉蹲在河邊，用手試了試水溫，「楊書記，這些池塘以前是幹什麼的？」
楊書記說，「以前搞過一陣水產養殖，養魚、養蝦，後來技術跟不上，病害多，慢慢就荒了。」
「不是技術跟不上，是沒人教，老百姓想干，但不會幹，你從省里請幾個水產養殖的專家來，給老百姓做培訓，手把手教，錢不多，見效快，你們縣財政總不至於這點錢都擠不出來吧？只要培訓搞起來了，老百姓會養了，自然就有人願意干。」
趙志遠在旁邊補充了一句，「祁書記，岩台的物流站可以把石嶺的水產品運出去，冷鏈車我們上半年剛上了兩輛，可以跑長途。」
祁同偉看了趙志遠一眼，「冷鏈車的事回去再說，先把養殖搞起來，沒有產品，車再好也是空跑。」
從河邊出來，祁同偉又在林地轉了一圈，「楊書記，林下可以種菌菇，岩台周邊有幾個菌菇市場，銷路不愁。
你們組織老百姓成立合作社，統一技術、統一品種、統一銷售。
單家獨戶搞，規模上不去，成本下不來，合作社統一搞，規模上去了，成本就下來了。」
楊書記站在旁邊，手裡的本子已經記了好幾頁，「祁書記，合作社我們以前搞過，但管理不善，很快就散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散是因為沒人管、沒技術、沒市場，現在這三樣都有了。
岩台幫你們管、幫你們請技術、幫你們找市場，你回去以後，選幾個有幹勁的村先試點，搞成功了再推廣。」
從石嶺回來的路上，祁同偉坐在車裡沒怎麼說話。
趙志遠開口，「祁書記，石嶺的情況比我想的還差，但他們的資源確實不錯，林地好、水質好，就是沒人干。」
祁同偉靠在座椅上，「不是沒人干，是沒人教，老百姓想干但不會幹，時間長了就放棄了。
岩台要做的，不是替他們干，是教他們干，教會了，他們自己就能幹下去。」
回到岩台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祁同偉沒有休息，直接把趙志遠和小王叫到辦公室，開了個小會。
「石嶺的事，分三步走，第一步，幫他們把數據摸清楚，林地的面積、河流的水質、適合養殖的品種，都要有確切的數據。
「這是應該的，準備工作肯定是要做好的。」
「第二步，請專家去培訓，林下種植的專家、水產養殖的專家，各請兩個，一個做培訓，一個做技術指導。」
「這也沒錯，找人教是必然的。」
「第三步，幫他們對接市場，岩台的物流站、賣場、板材廠的食堂，都可以消化石嶺的農產品。」
趙志遠在本子上記下來，「祁書記，這麼扶持下來，您覺得這三步走下來，大概要多長時間？」
「半年，半年之內，石嶺的林下經濟和養殖要見到成效，老百姓看到賺錢了，積極性就上來了，積極性上來了，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七月底，石嶺縣的資源清單整理出來了，楊書記親自送到岩台市委，厚厚的一沓。
林地的面積、分布、土壤成分、適合種植的品種，河流的水質、流量、適合養殖的品種，全部清清楚楚。
祁同偉翻了翻，「楊書記，這份數據做得不錯，但數據是死的，人是活的，數據有了，下一步就是找人干。
你回去以後，選三個村做試點，每個村選二十戶老百姓，搞林下種植和水產養殖。
我們市委這邊會派技術員過去指導，前期需要的種苗和魚苗，市委先墊資，等他們賺錢了再還。」
楊書記站起來，「祁書記，我代表石嶺的老百姓謝謝您。」
祁同偉擺了擺手，「不用謝，你把試點搞成功了，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八月初，岩台派出的第一批技術員到了石嶺，兩個林下種植專家、兩個水產養殖專家，在三個試點村住了下來。
石嶺的第一批菌菇種下去了，第一批魚苗也放進池塘了。
楊書記打電話來報喜，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祁書記，菌菇種下去三天就出芽了，魚苗活蹦亂跳的，老百姓天天在池塘邊守著。」
祁同偉說，「楊書記，出芽和活蹦亂跳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管理、收穫、銷售。你盯緊點，別在管理環節掉鏈子，到時候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晚了。」
「明白，我天天去村里轉，絕對不會出問題，這您放心。」
九月初，石嶺的菌菇收穫了第一批，楊書記親自帶著樣品來岩台，請祁同偉看。
菌菇個頭均勻，色澤鮮亮，品質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