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
石嶺菌菇換了新包裝,上了常建業的賣場,第一天就賣了兩百多盒,價格比之前散裝的時候貴了將近三成。
楊書記的電話當天晚上就打到了祁同偉手機上,「祁書記,新包裝的菌菇上架第一天就賣了兩百多盒,好多客戶是回頭客,說包裝好看了,送禮也拿得出手。」
祁同偉說,「價格提上去了,品質更要穩住,你告訴合作社的人,越是賣得好,越要盯著質量,一批貨出了問題,之前攢的口碑全廢了。」
「明白,我讓人每批都抽檢。」
過了三天,常建業來了祁同偉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
「祁書記,石嶺的菌菇賣得好是好事,但有人眼紅了,省里那邊有個經銷商找到我,說想大批量進貨,他願意給的價格比石嶺菌菇的定價還高,條件是要求石嶺菌菇從他那走貨,不走岩台的市場渠道。」
祁同偉皺了皺眉,「省里的經銷商?他怎麼知道石嶺菌菇的?」
常建業說,「省里那邊的市場有人知道了石嶺菌菇的牌子,想從源頭拿貨,直接鋪到省城的超市和農貿市場裡去。
他給的條件不錯,說一年包銷三百萬的貨,價格比石嶺現在定價的批發價還高出百分之五。」
101看書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全手打無錯站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你告訴那個經銷商,石嶺菌菇的銷售渠道由石嶺合作社自己決定,別人插不了手。
他要想拿貨,直接找楊書記談,走的也必須是合作社的帳戶,不能私下從他手裡倒一手,到時候出了問題扯不清。」
常建業點了點頭,「行,我把您的意思轉告他。」
常建業走後,祁同偉給楊書記打了個電話,把省城經銷商的事說了。
楊書記聽完,聲音裡帶著猶豫,「祁書記,那個經銷商我認識,以前來石嶺考察過,當時我沒覺得他有什麼不對,他給的價格確實比市場高,要是能走他的渠道,老百姓的收入還能再漲一截。」
祁同偉說,「楊書記,價格高是好事,但你要想清楚一個問題,他為什麼願意出比市場還高的價格?
他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他出高價拿貨,要麼是看中了石嶺菌菇的品牌價值,想壟斷渠道,要麼是另有打算。
你跟他合作可以,但不能把銷售權全部讓出去,石嶺菌菇的牌子是你自己的,牌子只能攥在自己手裡,不能讓別人替你攥著。」
楊書記沉默了一會兒,「祁書記,我明白了,我跟他談的時候,只談代銷,不談代理,貨可以給他,但價格和渠道分配我說了算。」
「這就對了。」
九月底,板材廠的岩木品牌在南方市場打響了第一槍。
小張打電話來,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興奮,「祁書記,南方辦事處那邊的經銷商反饋,岩木品牌的智能家具在本地市場的認可度越來越高,不少客戶點名要買岩木的產品。」
「品牌打響了是好事,但你告訴南方辦事處的銷售,不要放鬆服務,品牌響了,服務跟不上,客戶一樣不買帳,送貨、安裝、售後,每一個環節都要做到位。」
小張說,「是,祁書記,我讓辦事處加強售後服務人員培訓。」
十月初,石嶺菌菇合作社跟省城經銷商談妥了合作方案——經銷商負責渠道推廣和終端銷售,合作社負責生產和定價,雙方不簽訂獨家代理協議,合作期限一年,期滿可續約,但不自動續期。
楊書記把合作方案送到了祁同偉辦公室,祁同偉翻了一遍,「這兩條寫得好,主動權在你們手裡,合作得好續約,合作不好不續,不怕他拿捏你。」
楊書記說,「祁書記,這幾條都是您教我的,跟經銷商談的時候我一直記著。」
十月中旬,安平的山裡紅樹苗下套種的花生和黃豆長勢不錯,周書記拍了幾張照片來。
祁同偉看著照片,對趙志遠說,「安平的花生和黃豆今年能收了,讓周書記提前找好銷路,別等收了再臨時抱佛腳。」
趙志遠說,「行,我讓周書記跟岩台的物流站對接,物流站可以幫他聯繫周邊的農貿市場。」
十月底,省里來了個檢查組,說是要來檢查岩台幫扶石嶺和指導安平的成效。
帶隊的是省農業農村廳一位副處長,姓陳,四十多歲,講話一板一眼。
陳副處長看了一圈,「祁書記,岩台的幫扶工作做得不錯,數據紮實,成效明顯。
但我有個疑問,安平的山裡紅還沒有掛果,石嶺的菌菇產業也才起步不久,省里的幫扶資金已經批了兩批。
萬一三年後安平的山裡紅賣不出去,石嶺的菌菇市場飽和了,之前的投入怎麼辦?」
祁同偉坐在對面,看著陳副處長,「陳處長,你的擔心我理解,但岩台幫扶石嶺和指導安平,不是靠省里的那點錢。
是靠市場渠道、品牌資源和產業鏈協同,石嶺的菌菇現在不愁賣,因為岩台的物流站和賣場給它打通了銷路。
安平的山裡紅三年後才掛果,但這三年裡套種的花生和黃豆每年都有收益,老百姓不會白等。」
陳副處長放下茶杯,「祁書記,我搞了十幾年扶貧工作,見過太多產業搞到一半就爛尾的。
你們岩台的經驗好不好,目前看是不錯的,但能不能持續,還得看三年後的效果。
你總不可能再在岩台當一任市委書記吧?難道你想連任一屆岩台市委書記,不想再往上走走了?
祁書記,你這個政績是有目共睹的,當個副省長是綽綽有餘的嘛。
反正你都是全省最年輕的正廳級幹部了,再當個最年輕的副部級幹部,組織上說不定也會考慮的。」
祁同偉說,「陳處長,你就別打趣我了,我還年輕,再基層多鍛鍊的好,我能不能當副省長,那是組織考慮的事情,現在我只能說,三年後石嶺和安平如果做不好,你來找我,我負全部責任。」
陳副處長看著祁同偉,愣了幾秒,點了點頭,「祁書記,有你這句話,我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