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組走後的當天下午,祁同偉坐在辦公室里,把陳副處長那句你總不可能再在岩台當一任市委書記吧翻來覆去想了半天。
這話聽起來像是閒聊,但裡面埋著一根刺,你幹得好,省里能讓你一直窩在岩台?
但祁同偉也明白,雖然進部是自己兩世為人的執念,但這事兒現在沒辦法。
這就是升得快的壞處了。
要升得快,就得一直升得快,否則要出事的。
可是自己現在太年輕了,還不到四十歲呢,要是就當上了副省長,那還得了?
祁同偉正想著呢,趙志遠推門進來了。
「祁書記,剛才省發改委馬主任的秘書打來電話,說下個月省里要開一個全省經濟工作會議,各市的市委書記都要參加。
趙書記會在會上部署明年的工作重點,馬主任讓您提前準備一份發言材料,十五分鐘。」
祁同偉回過神來,「發言材料讓小王寫,主題就講岩台的產業鏈協同和產業幫扶,把石嶺和安平的數據都放進去,讓其他市看看什麼叫實實在在的幫扶。」
「行,我讓小王動筆。」
趙志遠走了之後,祁同偉拿起電話給楊書記撥了過去。「楊書記,省城那個經銷商的合作,簽了合同沒有?」
楊書記說,「簽了,昨天剛簽完。他說第一批貨下周一發,先走兩萬斤試試水。」
「兩萬斤,不算大。你告訴他,試水可以,但貨款必須一周內結清,不能拖。」
「行,我跟他說清楚。」
掛了電話,祁同偉又給周書記打了過去。「周書記,花生和黃豆什麼時候收?」
周書記說,「下個禮拜就能收了,我正愁銷路呢,岩台的物流站已經幫我聯繫了周邊幾個縣市的農貿市場,但價格還沒談攏,他們給的價有點低。」
「低了就談,談不攏就別賣,不能讓老百姓虧本。你把樣品送到常老闆的賣場裡試賣,看看零售價格怎麼樣。零售價上去了,批發價自然也能談上去。」
「好,我馬上安排。」
十月下旬,石嶺菌菇的第一批貨發到了省城。
經銷商反饋說,貨到了以後很快就鋪進了三家超市和一個農貿市場,第一天就賣了一千多斤。
楊書記打電話來報喜,聲音裡帶著一種踏實感,「祁書記,省里的市場打開了,經銷商說下周還要加貨。」
祁同偉說,「市場打開了,但你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省里只是第一個點,後面的省外市場也要開始布局,你讓合作社的銷售人員去周邊的省份跑一跑,看看有沒有人對石嶺菌菇感興趣。」
楊書記說,「行,我安排人出去跑。」
十一月初,安平的花生和黃豆收穫了。周書記帶著一袋樣品來岩台,祁同偉抓了一把花生看了看,顆粒飽滿,外殼乾淨,品質不錯。
「花生和黃豆的產量怎麼樣?」祁同偉問。
周書記說,「套種的五十畝地,收了八千多斤花生和一萬多斤黃豆,老百姓算了算,套種這兩樣作物,一畝地能多收兩千多塊錢。」
「兩千多塊,加上三年後的山裡紅,一畝地的綜合收益能到八千到一萬,你把這個帳給老百姓算清楚,讓他們知道種山里紅不是白等三年,頭兩年也有收益。」
周書記點了點頭,「我已經算過了,在會上跟大家講了一遍,老百姓聽完心裡踏實多了。」
十一月中旬,板材廠的岩木品牌在沿海市場推出了智能床頭櫃的捆綁銷售方案。
小張打電話來說,捆綁銷售的效果很好,買了智能床的客戶中,有六成以上同時下單了智能床頭櫃。
「六成的轉化率不錯,你讓辦事處繼續優化捆綁銷售的話術,重點是讓客戶覺得配套購買划算、方便,而不是強行推銷。」
小張說,「祁書記,還有個事,沿海那個經銷商問我,岩木品牌考不考慮做智能餐桌和智能餐椅,他說有些客戶買了智能床和智能衣櫃以後,問他有沒有配套的餐廳家具。」
祁同偉想了想,「智能餐桌和智能餐椅,這個方向可以研究,你讓技術團隊先做個市場調研。
看看市面上有沒有類似的產品,如果有,價格是多少、功能是什麼,如果市場空白大,可以考慮上馬。」
「行,我讓技術團隊調研。」
十一月底,省經濟工作會議如期召開。祁同偉在會上的發言講了十五分鐘,主題是產業鏈協同與縣域幫扶。
講了岩台怎麼靠家具產業鏈從零起步,怎麼靠物流站和賣場把石嶺菌菇帶起來,怎麼靠市場渠道和品牌資源指導安平發展山里紅產業。
講完之後,台下有人鼓掌。
趙立春坐在第一排,沒有鼓掌,但看著祁同偉,嘴角動了一下。
散會後,劉新建在會場門口等著祁同偉。「祁書記,趙書記讓您晚上去家裡吃個飯。」
祁同偉愣了一下,「又吃飯?」
劉新建笑了,「趙書記說,上次吃飯是布置任務,這次吃飯是聽你匯報成績。」
晚上七點,祁同偉坐在趙立春家的客廳里。趙立春這次沒看報紙,沒喝茶,而是直接問了一個問題。
「岩台的事做得不錯,省里準備把岩台的經驗上升到全省戰略層面,你不是一直想著漢東的經濟嘛,省里準備搞一個省級開發區改革試點,你願不願意牽頭?」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趙叔,岩台的事剛剛理順,石嶺和安平的幫扶工作也在關鍵期,我現在離開,這些事怎麼辦?」
趙立春看著他,「你不是離開,是帶著岩台的經驗去做更大的事,省級開發區改革試點,涉及的面更廣、影響更大,需要你這種干實事的人來牽頭。」
祁同偉想了想,「趙叔,我還是那句話,岩台的事我先收尾,石嶺和安平的產業幫扶先穩住,智能家具的品牌先立起來,等這些事都有了明確的後續安排,我再考慮其他的。」
趙立春看著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行,你先把岩台的事收好尾,明年這個時候,我再來問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