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車間封頂後的第三天，設備如期運到了。
三輛加長掛車停在昌盛機械的廠區門口，車上綁著巨大的木箱，外面裹著防雨布。
羅老闆親自指揮卸車，吊車把木箱一個一個地吊到車間門口，工人們用撬棍拆開箱板，露出裡面嶄新的工具機。
錢大勇帶著他的兩個新招的技術員早早的就來了，站在場地邊緣，看著工人和設備，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廠老闆特有的審慎和渴望。
羅老闆看見他，朝他招了招手，「老錢，你站那麼遠幹什麼？過來看看。」
錢大勇這才走過去，伸出手，在工具機的工作檯上輕輕摸了一下，又縮回手，「羅老闆，這設備可真新，比我之前在外面見過的那些都新。」
「新是新，但用好了才是本事，設備安裝這段時間，你跟你的技術員就在這待著，看著師傅們裝，有什麼不懂的當場問。」
錢大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他的兩個技術員已經湊到正在校準水平儀的安裝師傅旁邊去了。
安裝進行到第四天，出了一個小插曲。
雷射切割機的光路校準怎麼也調不到標準值，差了零點零幾個毫米，不算大，但對於精密加工來說，這點誤差就能讓一批活報廢。
廠家派來的技術員搗鼓了一上午沒搞定，急得滿頭大汗。
羅老闆站在旁邊看著，沒催，但臉色不太好看。
錢大勇的技術員在旁邊看了一上午，這時候說了一句，「羅老闆，我看他們調光路的時候，好像沒有考慮車間裡面的溫度變化，雷射這東西對溫度敏感，溫度一變，光路就會偏。」
羅老闆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廠家技術員，「他說的是不是這個道理？」
技術員也愣了一下，掏出設備說明書翻了兩頁，沉默了一會兒，「理論上是的，我們之前的操作環境都是恆溫車間，沒有考慮到這裡不是恆溫。」
羅老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跟技術員說，「那你們按照實際情況調整方案，把溫度補償算法加進去，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
「羅總，我叫小李，剛來廠里沒多久。」
「行，你這幾天跟著技術員一起裝設備，有什麼想法直接跟我說。」
設備安裝的第九天。
第一批設備調試完成，數控工具機和雷射切割機都通了電，試切了幾件標準工件，精度全部合格。
設備安裝完成之後，第一批活排進來了，羅老闆沒有推，接了單，安排車間連夜生產。
對方拿到貨的時候，專門跑到市政府去找李達康，「李市長，這批齒輪質量比我預想的好太多了，以前外面加工，精度老是差一點，裝上去總有間隙，這次嚴絲合縫。」
李達康把這話轉述給祁同偉的時候，祁同偉正在辦公室看市里報上來的文件。
「羅老闆那邊，你讓他把第一批訂單的數據留存好，加工時間、精度指標、成本對比、客戶反饋都要整理歸檔，這些數據以後可以用作智能車間的推廣案例。」
李達康說，「我已經跟他說了，不過他最近有點忙，找他的廠越來越多，排期都排到半個月之後了，他想問一下，如果需求持續增長，需不需要增設備或擴建產能？」
祁同偉想了一下，「先不急，把現有機器的利用率跑滿再說，等他連續滿負荷運行三個月後，自然就知道下一步該添什麼了。」
智能車間第一單交付之後，羅老闆的廠里明顯忙起來了。
訂單從四面八方湧來，除了園區裡的企業，周邊幾個縣的小廠也開始打電話來問能不能幫忙加工。
羅老闆的手機一天到晚響個不停，有時候一上午能接到七八個電話，都是來問排期的。
車間裡的兩台設備幾乎沒停過，白班夜班兩班倒，工人們輪流上崗。
李達康把這事跟祁同偉一說，「同偉，現在智能車間的負荷已經滿了，羅老闆那邊排期排到了下個月中旬，還在往後延，周邊的廠子也想進來，但擠不進時間。」
祁同偉想了想，「負荷滿了是好事，說明方向對，但負荷滿了之後，下一步要做的不是盲目擴產，而是把現有的排期系統優化一下。
給急單留出插隊通道，加收一定的加急費，不急的常規單子按正常排期走。
這既能把設備用得更活，又不會打亂整體節奏。」
李達康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羅老闆，把加急通道的方案一說。
羅老闆聽完當場就答應了。
方案落地後，羅老闆那邊三周內收到的急單，加收的加急費，幾乎覆蓋了設備當月一半的維護成本。
李達康在電話里跟祁同偉說的時候，語氣平穩但略帶笑意，「設備運轉得不錯，羅老闆自己也在琢磨下一期設備選型。」
祁同偉握著電話，「下一期設備的事不著急，你先幫他把排期系統的數據梳理清楚，有了足夠準確的數據支撐，選什麼設備就不需要猜了。」
李達康沒有多說什麼，只應了一聲「行」。
又過了兩周，那家做管道連接件的劉老闆主動找了過來，「祁書記，我的管道連接件之前一直靠手工焊接和簡單機械加工，最近有幾個外省的採購商看了樣品，說精度能再提高的話，他們願意簽長期合同。」
祁同偉接過文件夾翻看了一遍，「智能車間的雷射切割和數控工具機正好能解決精度問題，你跟羅老闆對接一下，先把樣品打出來。」
劉老闆走後，李達康從外面進來，正好跟他打了個照面，看著他走進電梯，轉過頭跟祁同偉說。
祁同偉把文件夾放在桌上，「老李，你來的正好，你明天幫劉老闆和羅老闆拉個群，讓他們雙方直接溝通。
有什麼技術問題當場就能解決，不用事事都經你的手轉話。
另外，你這邊也該物色一個專職負責對接的聯絡人了，你現在兼任的活兒太多了，得給自己騰出些空間來。
你既要抓園區試點，又要管常務副市長分內的事，時間長了容易兩頭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