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省委組織部的正式通知到了市委辦公室，說周四下午開常委會，專題研究京州市長推薦人選。
要求祁同偉和李達康的考察材料提前一天報上去。
周書記接到通知之後分別跟祁同偉和李達康各談了一次話，內容差不多，都是讓他們安心工作、正常履職，組織上會公正評價。
省委常委會定在周四下午。
那天上午，祁同偉和李達康都沒怎麼出辦公室，各自在屋裡看材料、等消息。
表面上看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底下人都能感覺到氣氛不一樣，走廊里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
下午兩點半，省委常委會準時開始。
組織部孫部長先把三份考察材料發了下去，然後挨個介紹了三名候選人的基本情況和工作履歷。
介紹到祁同偉的時候，孫部長把數據說得比較細，把祁同偉這些年曆任位置GDP增幅、工業增加值、財稅增長，一列一列報過去，在座的人心裡都有數。
介紹到李達康的時候，孫部長強調了他長期在政府口的工作經驗，說他是少有的能把財政預算和產業政策同時吃透的幹部，也算是給趙立春面子。
介紹趙主任的時候重點講了他參與省里十四五規劃編制和幾項重大產業布局的背景。
介紹完了之後，趙立春看了看眾人。
最後落在分管黨建、人事工作上的省委專職副書記身上。
省委專職副書記也給出客觀評價，「三個人各有優勢，祁同偉同志的經濟工作能力非常突出，而且這幾年的成績是實打實的，全省上下都看得到。
但他今年三十九歲，雖說在正廳級待足了足夠的年限，可前面的路雖說也符合提拔條件，但中間的時間間隔太短了，有點拔苗助長。
我不是說他能力不行，問題是中央那邊對幹部提拔的年限要求一直很明確，萬一報上去被退回來，省里的工作就被動了。」
這位副書記話音剛落，另一個常務副省長接上了話，「年限問題確實要慎重，去年隔壁省報了一個類似情況的，四十歲出頭，政績也很好。
結果中央那邊反覆問了三次，最後給了個再鍛鍊鍛鍊的批示，咱們這個節骨眼上，不建議重蹈覆轍。」
省紀委書記坐在那兒一直沒吭聲，聽到這兒抬起眼皮看了看說話的兩個人，然後清了清嗓子。
「年限是硬槓槓沒錯，但我得說一句，祁同偉同志從正科、副處、正處、副廳、正廳，這中間的每一步都沒有跨級提的。
如果省里當時覺得他不合適，當初就不該提，既然提了，現在又拿年限說事兒，這個邏輯上站不住。
中央退回來是中央的事，省里推薦是省里的態度，咱們不能因為怕被退回來，就連該推的人都不敢推了。」
省紀委書記這話一出來，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書記坐在主位上沒表態，低頭在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上劃了兩筆。
宣傳部長接過了話頭，「那說說李達康同志吧，從基層幹起來的，履歷乾淨，政府口的工作沒出過任何紕漏。
年齡也合適，四十三歲，正是幹事的黃金期，他上，各方都能接受，中央那邊也不會有太大阻力。」
孫部長在旁邊補了一句，「李達康同志的考察材料里有個細節，他在京州任常務副市長期間，先後主持了三輪財政預算改革。
省審計廳幾次抽查都沒發現任何問題，這麼廉潔的幹部，在地方幹部里確實不多見。」
提到趙主任的時候，之前支持他的幾個常委反而沒怎麼說話。
發改委出身固然是優勢，但畢竟沒有主政一方的經歷。
常務副省長說得比較直接，「老趙宏觀視野確實好，但京州是省會，市長不光要懂規劃，還得會實操。
幾百萬人吃喝拉撒、幾十個部門協調運轉，沒幹過地方工作的人一上來容易抓瞎。
老趙要上的話，最好先下放一兩年專職副書記再說。」
這話一說，趙主任這條線基本上就涼了半截。
討論繞了一圈又回到祁同偉和李達康兩個人身上。
支持祁同偉的人說他的經濟數據和試點經驗是硬通貨，省里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能搞經濟的人。
支持李達康的人說他的穩重和可靠性在這種崗位上是稀缺品質，京州這麼大個攤子，光有衝勁不夠，還得有人能把盤子端穩。
周書記一直聽到最後，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把筆記本合上，抬頭看了看在座的各位。
周書記的語氣不重，但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了。「同志們，我說兩句，我是京州市委書記，祁同偉同志和李達康同志我都共事過。
論搞經濟，祁同偉確實是把好手，沙坪鎮那個試點你們也看到了，從啟動到出成績，一年都不到。
但咱們現在討論的是市長人選，不是選模範幹部。
京州市的下一步該怎麼走，省里是有通盤考慮的，何副省長之前跟我聊過，省里下一階段要在全省推廣沙坪鎮模式。
這件事是從京州發起的，後面大量的協調對接、經驗輸出、模式推廣，需要一個對整個試點過程從頭到尾都深度參與過的人來牽頭。
李達康當然也參與了這個事，但深度和系統性上，實事求是的說，跟祁同偉還是有差距。
不過這不是說李達康不優秀，恰恰相反，他非常優秀。
但崗位匹配這件事，有時候不光看能力，也得看這個階段省里最需要什麼。」
會議室里又是一陣沉默。
很明顯，這位京州市委書記支持祁同偉。
這時候，省長也開口道，「同志們說的都有道理，那就先按這個方向討論吧，祁同偉同志作為省里的建議人選，李達康同志作為備選，大家都盡情發言，不要有所顧慮，不管推薦誰，都是在為國選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