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這天,省委組織部的電話打到京州市委辦公室,說下周省委要開常委會,專題研究京州市市長的接替人選,讓市里提前準備相關材料。
電話掛了不到兩個小時,京州市委市政府幾個關鍵部門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現任市長到年底就到齡了,省里已經開始走程序了。
祁同偉是中午從周書記那兒確認的這個消息。
周書記把他叫到辦公室,關上門說的,沒繞彎子,「同偉同志,省里那邊我打聽過了,這次三個人選,你一個,達康一個,還有一個是省發改委主任老趙,省委組織部下周上會討論擬任名單,最後報中央批,你心裡有個數。」
祁同偉聽完沒急著說話,點了點頭,問了一句,「周書記,省里傾向誰?」
祁同偉雖然知道趙立春的想法是自己接任,但省委可不是趙立春的一言堂。
周書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傾向這東西現在不好說,你這幾年的經濟數據擺在那兒,調來京州之後,沙坪鎮的試點省里也認。
何省長回去之後在省政府的會上專門點過你的名。
達康那邊也沒問題,政府口的工作一直穩紮穩打,省里幾位分管工業的領導對他印象都不錯。
老趙呢,發改委出身,宏觀視野開闊,省里有些領導喜歡他那一套。
三個人各有所長,最後誰上,省委常委會上的風向很重要,中央那邊的意見也很關鍵。」
「我明白了。」祁同偉沒再追問,客氣幾句就退了出來。
祁同偉也清楚,京州市市長是副部級高幹,省委沒有決定權,只有推薦權和討論權,最後拍板還是得看中央的意思。
但是一般情況下,省委通過的名單,中央基本都給過,不會有問題。
當天下午李達康也知道了這個消息。
還在市政府那邊接到省里一個老同事的電話才曉得的。
這位老同事是調去省直部門了,電話里老同事說得挺直白,「達康,你這次有機會,但別太樂觀,祁同偉這兩年勢頭太猛,省里不少領導盯著他呢,你倆一個市委專職副書記一個市政府常務副市長,上面選誰都有道理。」
李達康掛了電話之後坐在辦公室里抽了根煙。
自己平時不怎麼抽菸,但那天破例點了一根,夾在指間看著菸灰慢慢往下掉。
自己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了,但當這天真的來臨的時候,還是不舒服,畢竟從政最關鍵的就是年齡了。
能提前一年上去,未來就多一年希望。
但自己也沒有說不的資格,誰讓自己沒有那邊的人脈呢。
自己只是趙立春的秘書出身,可祁同偉是鍾家的女婿、裴家的盟友、趙家的接班人,根本不是自己能夠比的。
李達康想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電話給祁同偉打了過去。
「同偉,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我沒什麼意見,該怎麼做工作還怎麼做工作,別因為這個事兒分心,省里選誰不是咱倆能左右的,把自己的事干好就行了。」
李達康嗯了一聲,「我也是這個意思,我打電話是跟你說,如果你上,就按咱們之前意思,我全力配合你工作,京州的事該怎麼幹還怎麼幹。
如果萬一是我上了,你也別有什麼想法,咱倆配合這麼多年了,分工不分家。」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知道李達康這是不甘心,但面對現實也無奈,想這麼僥倖的安慰下自己,「行,咱倆說好了。"
掛了電話之後,李達康把煙掐了,繼續忙工作。
省委組織部。
部長姓孫,五十多歲了,幹了半輩子幹部工作,辦事一向穩當。
他把三份考察材料擺在桌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跟部里的幾個副部長碰了個頭。
討論的時候意見不算太統一。
一個副部長說,「祁同偉同志的政績最硬,從金山縣到光明區,再到林城、岩台,再到現在的京州,GDP是火箭式升,是個搞經濟的好手,他來京州之後,在沙坪鎮的試點寫進了省政府的通報,何省長在幾次會上都表揚過,而且他年紀輕,後勁足,干十年沒問題。」
另一個副部長說,「祁同偉確實能幹,但他升得太快了,從興業鎮到京州市委副書記,他今年才三十九歲,中央那邊對破格提拔這事兒一直很審慎,咱們報上去萬一被卡回來,反而被動。」
常務副部長說,「李達康穩當,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政府口的工作沒有短板,省里那幾個老領導都認可他,年齡也符合條件,他上,各方都能接受。」
提到老趙的時候,有副部長說,「老趙在發改委幹了好幾年,省里的產業規劃和布局他參與了多輪,視野確實比地方上的幹部要寬一些,但他沒有主政一方的經驗,真放到京州市長的位置上能不能撐住,不好說。」
孫部長聽完了大家的意見,說了句,「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樣吧,那就把這三個名單報到省委常委會上審議吧。
但有一點我得提醒各位,京州是省會,咱們報上去的人,必須是各方面都能過關的,經得起查、經得起問,材料上不能有任何含糊的地方。"
這個話遞出去之後,組織部的人又各自回去補充考察材料了。
但風聲已經出來了,有心人都在打聽省委常委裡頭的態度。
省政府的何副省長私下裡跟人聊起這事兒的時候說過一句話,「祁同偉和李達康都行,關鍵是看省里想用什麼樣的市長。
想要衝勁大、敢闖敢幹的,祁同偉合適,想要四平八穩、滴水不漏的,李達康合適。」
市委周書記那邊一直沒表態,有跟他熟的人去探口風,他就笑一笑說,「上會討論的時候再說,我雖然是省委常委,可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