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五口走在街上其實還是挺扎眼的。
祁同偉左邊牽著一個，右邊抱著一個，大兒子祁勝天跑在最前頭。
冬日的陽光懶洋洋的鋪在路面上，風不大，但冷意從腳底往上竄，三個孩子卻一點不怕冷，圍著路邊的糖葫蘆攤子轉了好幾圈。
祁同偉掏錢給三個孩子一人買了一串。
正說著話呢，對面路口拐過來兩個人，男的個子高挑穿著黑色羽絨服，女的裹了條駝色的圍巾挽著男人的胳膊，邊走邊笑著說什麼。
祁同偉先沒注意，是鍾夫人先叫了一聲「哎，老二？倩倩？」
那兩個人腳步頓了一下，抬頭看過來。
男的一看鐘夫人和祁同偉這一大家子，幾步就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先說了一句。
「媽，您怎麼也在這？喲，這不是咱們副部級高幹妹夫，京州市長嘛，難得見您親自帶娃啊。」
鍾建業調侃著祁同偉。
祁同偉把懷裡抱著的三丫頭放下來，笑著迎上去。
來的人正是鍾小艾二哥鍾建業，投身研究院的，旁邊站著的就是裴倩倩，鍾建業的媳婦，鍾小艾的閨蜜，也是祁同偉在漢東大學時候的學妹。
只不過當年的學妹現在成了二嫂，這層關係怎麼說都有點繞。
裴倩倩看著祁同偉也笑了，眉眼彎彎地先開了口，「學長，好久不見啊，上次見你還在林城呢吧，這一晃都當上市長了。」
雖為人母，可她說話的語氣還帶著當年學校里那股子親切勁兒。
祁同偉笑著說，「二嫂就別拿我打趣了，你叫我學長我都不敢接，在學校的時候咱們還一起做過課題呢，現在你倒成了我嫂子，這輩分這麼多年了我到現在都沒完全適應。」
鍾建業在旁邊咳嗽了一聲，「你適應什麼呀適應，你就記住一點就行——你叫小艾媳婦兒，我叫倩倩媳婦兒，咱倆各論各的，我是你二哥，你是她學長，不衝突。」
幾個人在街邊站著說了一會兒話。
孩子們看到鍾建業也不認生，大兒子舉著糖葫蘆跑過來喊二舅，三丫頭拽著鍾建業的羽絨服下擺不撒手。
鍾建業蹲下來把三丫頭抱起來顛了兩下，說又長重了，三丫頭咯咯笑著往他懷裡鑽。
裴倩倩跟鍾夫人站在旁邊聊孩子的事，問什麼時候放假了回不回來過年，鍾夫人說還不一定，得看小艾那邊的安排。
裴倩倩說小艾上回打電話還說年底案子多，怕是走不開，不行就她和建業到時候帶著孩子過去京州過年。
鍾夫人說再說再說，到時候看情況。
祁同偉和鍾建業並肩站在路邊，看著前面幾個大人圍著孩子轉的熱鬧場面。
鍾建業偏過頭來壓低聲音跟他說，「同偉，上回老爺子打電話跟我說了你的任命，說你這次升得穩當，程序上都挑不出毛病。
不過老爺子特意交代了一句——讓同偉注意別把步子邁太大，有些事要留點迴旋的餘地。
我一聽就知道他這是讓我轉告你呢。」
祁同偉點了點頭，也壓低了聲音，「爸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提了差不多意思，我會注意的。」
鍾建業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心裡有數就好，這宦海沉浮里的爾虞我詐，真的要辛苦了，比我搞研究還累，還好有你啊，不然我得被爸抓來當壯工去當官了。
對了，你們京州那個沙坪鎮的試點我看了媒體報導，搞得不錯。
院裡有個同事老家就是京州那邊的，回去探親的時候還專門去沙坪鎮看了一圈，回來跟我說那邊變化確實大。
你別看我在搞科研，你們地方上的事我也關注著呢。」
祁同偉笑了一下，「二哥你研究飛彈的還關心我們鄉鎮經濟？」
鍾建業說得理所當然，「導演也得吃飯啊，經濟發展好了稅收才多，稅收多了國防投入才夠，這是閉環，你搞經濟我搞裝備，咱倆乾的是一回事。」
兩個人說著都笑了。
旁邊裴倩倩轉過頭來沖鍾建業喊了一聲，「你們倆別光顧著聊了，孩子們說要去前面那個公園餵鴿子，走吧。」
鍾建業應了一聲，轉頭對祁同偉說，「一塊兒去吧，難得碰上，反正老爺子也在家裡，孩子們瘋一會兒再回去不耽誤晚飯。」
祁同偉說好，一大家子人便沿著路邊往前走。
三丫頭被裴倩倩牽著手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的說，「舅媽，爸爸好久沒帶我出來玩了。」
裴倩倩低頭笑著問，「那你爸爸平時忙什麼呀」
三丫頭想了想說，「爸爸在辦公室開會開好多好多會。」
裴倩倩回頭看了祁同偉一眼，眼神裡帶了幾分調侃的意思。
祁同偉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前面這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場面，心裡頭忽然安穩了不少。
在省里開會的時候、在市政府簽字的時候、面對各區縣匯報的時候，自己永遠是那個需要做決定、需要拿主意的人。
但這一刻他只是個帶著孩子出門的普通父親，是岳母眼裡的好女婿，是二哥二嫂嘴裡的自家人。
公園裡鴿子不少，孩子們買了幾包玉米粒蹲在地上喂，鍾夫人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看著，時不時喊一聲讓小的別離鴿子太近。
鍾建業和裴倩倩坐在另一張長椅上，裴倩倩靠著鍾建業的肩膀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跟孩子們說句話。
祁同偉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鍾小艾發了條消息：在公園呢，碰到二哥和二嫂了，孩子們餵鴿子呢。
鍾小艾回得很快：這麼巧？你跟二哥別光顧著聊天，看著點孩子。
祁同偉笑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里，蹲下來跟大兒子一起往鴿子群里撒玉米粒。
晚上回鍾家吃飯的時候，鍾建業和裴倩倩也一塊兒回來了，飯桌上比中午熱鬧了不少。
三個孩子圍著桌子轉來轉去，鍾夫人管了這個顧不上那個，鍾建業在旁邊拿筷子敲碗沿逗他們玩。
鍾正國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大家子鬧騰，臉上表情雖然還是不多，但眼底似乎比中午柔和了些。
這就是天倫之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