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首都機場。
老岳父鍾正國的司機已經在機場等著了，祁同偉坐上了車。
鍾家在城西一個安靜的家屬院裡，門口站崗的戰士看了車牌和證件之後敬了個禮放行。
車停穩之後祁同偉提上東西下車，開門的是鍾小艾的母親，一個六十多歲氣質很溫和的女人，看見他就笑著往屋裡讓。
「同偉來了，一路辛苦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吧？老鍾在書房呢，一會兒就出來。」
祁同偉是她們鍾家的女婿，但更是他們鍾家的接班人。
鍾正國的兒子投身軍旅或研究，政治資源只能給女婿，祁同偉不僅僅是趙立春的接班人，更是鍾家下一代的掌舵者。
「謝謝媽。」祁同偉換了鞋把東西放下，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
沒坐一會兒書房的門就開了，鍾正國從裡面走出來，他穿著件深灰色的毛衣，頭髮白了大半，但精神頭很好，走路步子穩當，腰杆挺得直。
「爸。」祁同偉起身叫了聲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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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正國看到祁同偉起身之後他點了點頭，說了句，「來了啊，坐吧。」
看來這個女婿還是很尊敬自己這個老丈人的，知道起身迎接，沒有因為進部就飄了。
很好，沉得住性子才是幹大事的料子。
祁同偉重新坐下，鍾夫人泡了兩杯茶端過來，又往茶几上擺了一碟點心。
然後笑著說，「你們爺倆說話，我去廚房看看菜怎麼樣了。」
客廳里剩下兩個人之後安靜了幾秒。
鍾正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的開了口，「京州市長的位置坐穩了？」
「程序走完了，現在市政府這邊的工作已經全面接手了。」祁同偉回答得很簡潔。
鍾正國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省里那關過了，中央的批覆也下來了，剩下的事就是怎麼把京州這個攤子撐起來。
你們京州是省會，不光是經濟指標的事，政治分量也在那兒擺著。
你在這個位置上干好了，後面路寬得很，干不好，省里中央都看著，這副擔子壓在身上不輕啊。」
祁同偉說，「我知道，所以每一步都在走穩。」
鍾正國抬眼看了看他，目光不重但透著一股沉沉的審視勁兒，「知道就好，不過我今天叫你來不光是為了說你工作上的事，京州那個環境我也知道。
經濟發展快的地方利益盤根錯節就多，你剛上去，很多人會想靠近你。
有的是真心想幹事，有的是另有所圖，你心裡得有一桿秤，分得清好歹。」
祁同偉點頭，「爸，我心裡有數，高老師也提醒過我，潮頭之上雖然風光無限、誘惑無限，但也風險無限，小艾也經常提醒我，簽字之前多問幾個為什麼。」
提到鍾小艾，鍾正國的臉色稍微鬆了一些，「那丫頭在檢察院干反貪，見的東西比你多，她的話你多聽，別嫌她囉嗦。
反貪局手裡過的案子，十個裡面有八個都跟領導班子成員的簽字有關，她是幹這個的，比你更有發言權。」
祁同偉認真的點了點頭，鍾正國說話從不多，但每一句都不是白說的。
當年自己從興業鎮起步的時候，鍾正國沒怎麼管過，自己有很大的自由權，後來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鍾正國也很少主動過問。
偶爾見面說幾句也都是點到為止，從不把話講透。
但正是這種點到為止，讓祁同偉心裡清楚自己這個岳父的份量。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省里的幹部情況和明年京州的經濟工作方向。
鍾正國聽著祁同偉把沙坪鎮模式、柳樹灣案例和全市工業轉型方案的大致框架講了一遍。
中間沒怎麼插話，等祁同偉說完了才點了點頭，「思路是清楚的，方向也對，但有一件事你得注意，不要讓你的試點變成只有你自己能玩的把戲。
沙坪鎮能成功，接下來全省推廣的時候要讓其他地市也覺得自己能做、能做得好，而不是離了你祁同偉就轉不動。
這個分寸你得拿捏好，否則於你而言，是禍事啊。」
祁同偉聽了之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爸，你說的這個問題我最近也在想，操作手冊已經發了，後續的幫扶和對接也在做。
但確實有些地市反饋說方案看了還是不知道怎麼下手。
我下一步打算選兩三個地市做定向幫扶試點，像幫柳樹灣那樣派技術團隊過去實地走一趟，做通了再把經驗往其他地方推。」
鍾正國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行，有具體想法就好，吃飯去吧，你媽應該準備好了。」
午飯桌上擺了好幾道菜，都是鍾夫人一手做的。
鍾正國吃飯的時候不太說話，偶爾問一句鍾小艾最近忙不忙、檢察院的活累不累。
祁同偉一一答了，說小艾這段時間確實案子多，年底要報材料，周末都沒怎麼歇。
鍾夫人聽了有些心疼，說讓她注意身體別太拼，祁同偉應著說回去會轉告。
吃完飯又坐了大概半個鐘頭，鍾正國午休的時間到了。
起身往書房走的時候在祁同偉身邊停了一下，「趙立春那邊，你該怎麼配合怎麼配合，但有些事情別讓人拿住把柄，你是趙立春推薦的沒錯，可到了副部級這個位置，給你鋪路的人你該感恩，但不能把自己的路都鋪在別人腳下。」
祁同偉站起來說，「我記住了。」
鍾正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書房，門輕輕帶上了。
祁同偉在客廳里又坐了一會兒，跟鍾夫人聊了幾句家常，主要是鍾母問鍾小艾的飲食起居，祁同偉逐一回答。
下午的時候，祁同偉帶著孩子出門玩了。
難得回來一趟，三個孩子更是難得見到祁同偉這個爸爸一次。
冬日的四九城，街頭車流不算太密，路邊的槐樹光禿禿的伸著枝丫，偶爾有人騎著自行車從旁邊經過。
「爸爸爸爸，我要買那個！」大兒子的聲音打斷了祁同偉的思緒。
三女兒也說，「我也要，爸爸，買！」
「爸爸，我要那個糖葫蘆！」二兒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