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祁同偉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沒動。
手機屏幕已經暗下去了，但祁同偉還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涼。
該說的高育良都說了，該怎麼走的路也大致有了方向，可心裡頭那點膈應和糾葛不是說散就能散的。
祁同偉看了一眼窗外，該忙的夠。工作還是得忙啊。
祁同偉放下了手機，繼續處理今天的工作。
忙完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辦公室里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地板上。
祁同偉把桌上的文件收攏了一下，該簽的都簽完了，今天該下班了。
祁同偉拿起外套出了門，今晚決定早點回去，有些事得跟鍾小艾當面說。
到家的時候鍾小艾已經回來了。
難得比自己還早，鍾小艾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一份材料，桌上放著半杯水，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看了看他：「今天回來得早啊。」
「唉。」祁同偉嘆了口氣，換了鞋走過去，在鍾小艾旁邊坐下來，沒有急著說話。
鍾小艾看了祁同偉一眼，把材料放下，往旁邊挪了挪身子，正對著他，「怎麼了？看你那表情就不對勁，什麼事兒讓咱們祁市長也這麼愁眉苦臉？」
祁同偉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小艾，今天中午趙瑞龍約我吃了頓飯，在京州飯店，他一個人。」
「他約你吃飯？還是一個人？沒把你妹妹帶上？那說明不是吃頓家常便飯啊，他有事兒求你幫忙？
他所在的國企畢竟在京州，你現在當上了京州的市長，他想找你這個大舅哥走走關係也能理解。」鍾小艾沒有覺得不對。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是人之常情。
祁同偉卻微微搖頭，「他是一個人來赴宴，不是他們夫妻兩個，但他帶了一個人過來，女的，叫高小琴，你還記得吧？當年我帶你回家，路過月牙湖，救過一對賣魚姐妹，後來托趙瑞龍安排她們的生活。」
鍾小艾想了想，曾經的這段記憶湧現進了腦海，點了點頭，「記得，你跟我提過一次，那對姐妹現在怎麼樣了？難道趙瑞龍托你給這對姐妹安排工作？不應該吧，這點小事趙瑞龍自己不就能辦嗎？」
祁同偉說，「這一對姐妹花，妹妹高小鳳，被趙瑞龍安排到高老師的身邊了，以一個愛學明史的學生身份。
姐姐高小琴被趙瑞龍安排到京州飯店當了大堂副經理，今天他把人帶到了飯桌上，意思很明白，想把人放我身邊。」
祁同偉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看著鍾小艾的反應。
鍾小艾的表情沒有什麼劇烈變化，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比平時重了一點，「趙瑞龍這是唱哪出？他現在是覺得你當了市長，身邊缺個伺候的了？覺得我年紀大了，搞給你找個年輕貌美的伺候你唄？」
祁同偉說，「他沒說那麼直白，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這個，高老師那邊我也打了電話問過。
他說這是趙家遞的一個信號，接不接都得有個態度，他說如果不接，面上可能沒什麼事，但趙家那邊心裡會埋個疙瘩。」
鍾小艾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客廳里安靜得很，暖氣片咕咕的響著。
鍾小艾開口問了一句，「祁同偉，我跟你在一起這麼多年了，你現在心裡是怎麼想的，你跟我說實話。」
祁同偉聽到鍾小艾直呼自己全名，就知道這位鍾家大小姐心裡有氣，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
「小艾，我從政這麼多年，你見過我怕過什麼嗎？但這件事，我心裡頭確實複雜得很。
但你應該知道，以我的身份，什麼年輕漂亮的得不到？這麼多年我看過一眼嗎？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對高小琴這個人，當年初見的時候，確實有不一樣的感情，後來我都快把她忘了。
趙瑞龍突然把她弄到我面前來，我腦子還真挺複雜的，那種不想拒絕、拒絕不了、不能拒接的情緒交織。」
鍾小艾聽完之後，眼睛直直的看著祁同偉，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輕輕才嘆了口氣，「同偉，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
你要真是個見一個愛一個的人，咱們也走不到今天。
這件事我也不想跟你吵架，我就問你一句，你想怎麼做？」
祁同偉也直接坦白，「我想讓趙家安排高小琴進市政府辦公室做機關內勤秘書，級別不高。
副科或者正科都行，不顯山不露水的，等她到了崗，我再找個機會把人調到我身邊，全了趙家的意。
對外就是正常的崗位輪換，誰也說不出什麼，至於以後怎麼處理我們之間的關係，我會把握好分寸。」
鍾小艾聽完之後靠著沙發背閉了一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行，你跟我坦誠了，我也跟你說句實話，這件事我心裡不舒服，但我不攔你。
我可以理解，你現在的位子，趙家的關係不能斷，高老師也說了，進是棋退也是棋。
那你就往前走，但有一條，你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別讓這個女人影響你的判斷力。
你祁同偉能年紀輕輕位列高幹，是因為娶了我，是因為鍾家和趙家結盟，不是因為你自己！」
祁同偉伸手握住了鍾小艾的手，握得挺緊，「小艾，你放心，我心裡有桿秤，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分得清。」
鍾小艾沒抽回手，但她偏過頭去沒看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行了，話說到這兒就行了，你去給我倒杯水，這事翻篇了，我不想再提了，那個女人你不能把她帶回家。」
「好。」祁同偉站起來去廚房倒水。
把杯子遞給她的時候，鍾小艾接過來說了句，「高小琴進政府辦的事，你去安排吧，我不攔你，也不會因為這個跟你鬧。
在這樣的環境長大，我能理解這些，可我心裡就是不舒服，但你是幹大事的人，你心裡清楚就行。
我這邊還有材料要看，你去忙你的吧。」